顾知微眼角余光扫见纸角数字,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她走下讲台,绕到后排,假装查看学生习题。路过谢知白时,脚步没停,只将手中半截粉笔轻轻放在他桌上。
粉笔断口整齐,长度恰好是七厘米。
谢知白低头看着那截粉笔,呼吸一顿。
七厘米,是他们共用办公桌时,彼此保持的最小安全距离。她说过:“太近容易误删文件,太远传不了咖啡。”
他缓缓伸手,把粉笔捏了起来。
苏太傅突然起身。
“顾大人这课讲得妙啊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笑意,“只是我有个疑问——这些新算法,真能算尽人心么?”
顾知微站定,回头看他:“太傅这话有意思。数学不算人心,只算规律。人心若乱,账目必出错;账目若清,人心反倒藏不住。”
“哦?”苏太傅眯眼,“那要是有人故意把账做成谜题呢?”
“那就解。”她淡淡道,“谜题也是题。”
苏太傅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他抬起扇子,指向黑板:“那您这‘微积分’三字,为何‘积’字旁多了个太阳?莫非……寓意光明普照?”
全场目光再次聚焦黑板。
顾知微神色不变:“随手画的,好看。”
“好看?”苏太傅冷笑一声,扇子猛地一抖,“老夫倒觉得,像某种暗号。”
他说完,用力一掰扇柄。
“咔。”
木裂声清脆。
扇子断成两截,一半掉在地上,另一半还握在他手里。
他怔了怔,脸色微变,随即咳嗽两声,弯腰去捡。
顾知微没动。
她看着他俯身的动作,忽然开口:“太傅不必捡了。这扇子,早该换了。”
苏太傅抬头,眼神锐利。
她却已经转身,走回讲台。
“我们继续。”她拿起新粉笔,“刚才那道牛题,答案是十六头。十七头就开始亏本了——贪婪多一口,就得吐出来三口。”
谢知白低头,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:
“你活着,比死了麻烦。”
然后他撕下那页纸,揉成团,不动声色丢进袖中。
顾知微讲完题,环视全场:“还有问题吗?”
没人说话。
阳光移到了黑板中央,“微积分”三个字被照得发白,那个小太阳边缘泛起金痕,像真的在发光。
谢知白缓缓抬头,看向她。
她正用指尖擦去“微”字最后一笔的多余粉灰,动作轻巧,像拂去一粒尘。
他忽然说:“顾大人今日所授,让我想起一句话。”
全场静等下文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零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”
顾知微擦粉的手停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头,迎上他的视线。
两人谁都没笑。
可空气中有什么东西,彻底不一样了。
苏太傅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断扇,影子被阳光压得又细又长,贴在青砖地上,像一道未干的血痕。
顾知微拿起粉笔,在黑板最上方重新写下两个字:
“开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