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的光还挂在天边,顾知微指尖一动,银针滑进袖口暗袋。她刚从御苑出来,脚步未停,直奔紫宸殿——那边已经传来早朝钟声,沉得像要压塌屋檐。
赵公公迎在门口,脸色发白:“姑娘,二皇子带了火漆密信,说……说您和谢大人勾结外敌,证据确凿。”
“哦?”她挑眉,“那他可带了验墨的水?”
赵公公一愣:“啊?”
话音未落,殿内一声怒喝:“陛下!边关急报!”萧景睿大步跨入,玄甲未卸,手中捧着一封朱漆封缄的信函,高举过头,“此信藏于雁门关外枯井,经兵部比对印鉴,确系前日失联的斥候所留!信中内容,骇人听闻!”
满殿文武屏息。
皇帝萧衍端坐龙椅,眉头拧成疙瘩,手指已在腰间玉佩上轻轻摩挲——那是拘押令的信号。
顾知微缓步上前,站定在丹墀之下,目光扫过那封信。火漆印仿的是军情六百里加急的样式,但边缘有细微拉痕,像是热刀切蜡,不够利落。
她没看信,反而看向谢知白。
谢知白立于工部列席位,袍角微动,右手下意识摸了摸笔杆底部。那个“0”还在。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赵公公接过信,正要呈上,顾知微忽然笑了:“殿下好心急,这信还没验墨呢,就当真了?”
众人哗然。
萧景睿冷笑:“妖言惑众!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二人暗号——‘赈’字少一横,还有那个圈儿零!这不是你们私下传信的记号是什么?”
“是啊。”她点头,“可您知道吗?这种‘避讳体’写字,得用谢家祖传的松烟墨。掺了三钱老梅灰、半分朱砂,写出来看着普通,遇水不散,还能透出底纹。”
“荒谬!”萧景睿拍案,“哪有写字还得验墨的道理!分明是你想拖延时间!”
顾知微不恼,转头对赵公公道:“劳烦取一碗清水来。”
赵公公迟疑地看了眼皇帝。
萧衍眯眼:“让她试。”
一碗清水很快端上。顾知微接过,指尖轻捻信纸一角,缓缓浸入水中。
起初无事。
纸面墨迹依旧清晰,“赈”字缺横,算式交错,连那个小小的“0”都圆润规整。
然后,一丝极淡的蓝线从“赈”字边缘渗出,像活过来一般,顺着笔画蔓延。
接着,整张纸的墨色开始扭曲、晕染。
原本庄重的奏报文字如雪遇阳,层层融化。
新字浮现——
“二子蠢如猪,
谋反像头驴。
若问谁所写,
镜中见自己。”
满殿死寂。
三秒后,不知哪个角落先抖了一下肩膀,紧接着礼部尚书猛地低头,捂住嘴,肩膀狂颤。兵部侍郎直接笑出了鼻音,赶紧假装咳嗽。连一向面瘫的户部郎中都眼角抽搐,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。
萧景睿脸涨成猪肝色:“假的!她换过信!一定是她提前做了手脚!”
“换信?”顾知微甩干纸角水珠,摊开给众人看,“您瞧瞧这纸,遇水才显字,说明原本就是空白写的隐墨。我要是早做了手脚,何必等到现在?当场揭穿不更痛快?”
谢知白此时踏前一步,声音清冷:“此墨非寻常之物。臣曾在工部查账时见过,有人用碱粉调隐色药,写完晾干,表面无痕,遇水则现。专用于……伪造证据。”
“而且。”他顿了顿,“真正的谢家避讳体,墨中有松烟颗粒,光照下会有细闪。此信全无。”
萧衍猛然抬头:“赵德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赵公公立刻应声。
“火漆印呢?”
“回陛下,”赵公公低头细看,“纹路偏斜,封泥压制时用力不均,应是仓促仿制,非兵部正规印模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萧景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,剑鞘“哐”地撞在地上。
“所以。”皇帝缓缓起身,目光如刀,“你呈上的‘边关急报’,实为宫中伪造?目的何在?莫非是想借朕之手,除掉两位协修《算经》的大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