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绝无此意!”萧景睿吼道,“定是有人栽赃!说不定是她——”他指向顾知微,“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!”
“那您倒是说说,”顾知微悠悠开口,“我一个刚回宫的女人,哪儿来的隐色药?工部禁品名录第三条,私自炼制者流放三千里。您要是觉得我能弄到,不如现在就搜我的身?”
她张开双臂,坦荡得很。
萧景睿噎住。
“还是说,”她笑眯眯补了一句,“您连这点自信都没有,怕搜出来的东西,反而对您不利?”
“够了!”萧衍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,震得铜鹤灯台嗡嗡作响,“此信既伪,真凶未明。尔等不得再以此事相攻!退朝!”
“陛下!”萧景睿还想争辩。
“退——朝——”皇帝一字一顿,眼神阴沉,“你若再闹,朕倒要怀疑,是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,怕被人挖出来。”
萧景睿僵在原地,拳头捏得咯咯响,最终咬牙收剑,转身大步离去,靴底砸在金砖上,咚咚如鼓。
群臣陆续退出,没人敢多看顾知微一眼。
她站在原地,谢知白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用隐墨?”
“猜的。”她耸肩,“但赌对了。你上次帮我解‘赈’字风波时说过,你们家墨坊三代单传,配方从不外泄。要是真有人能模仿笔迹,怎么可能连墨都仿不出来?”
他嘴角微扬:“所以你干脆把话说死,逼他们露出破绽。”
“聪明人就该互相撑腰。”她瞥他一眼,“不过下次别总摸笔杆了,太明显。”
他耳尖一红:“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可以改。”她伸手,从他袖中抽出一支备用毛笔,翻过来一看,底部果然刻了个小小的“0”。
“你看,”她把笔递回去,“这个记号挺好,但得藏深点。比如……刻在笔帽内侧?或者,用只有你能认出的划痕?”
谢知白接过笔,低声道:“你说得对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大殿,晨光洒在石阶上,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赵公公小跑追上来:“顾姑娘,谢大人,陛下留话,请二位暂留内廷,稍后另有吩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顾知微点头。
赵公公欲言又止:“那个……刚才那首诗,最后两句……‘若问谁所写,镜中见自己’……奴才觉得,不太吉利。”
“有什么不吉利?”她笑,“照镜子而已。难道他还怕看见自己不成?”
谢知白忽而皱眉: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
“这诗……格式不对。”
“嗯?”
“‘镜中见自己’……有点多余。既然照镜子,自然见自己,何必强调?”
顾知微脚步一顿。
她猛地回头望向大殿。
那封湿透的信纸已被收走,但碗里的水还在,泛着淡淡的蓝色余晕。
她忽然想到什么:“赵公公,刚才那水,是谁端来的?”
“厨房那边的粗使太监。”赵公公一愣,“怎么了?”
“那碗……原来装的是什么?”
“说是早上熬的米汤,后来倒了,洗碗时顺手盛了点清水进来。”
顾知微和谢知白对视一眼。
“米汤?”谢知白低声,“淀粉遇碱显色……如果这隐墨是碱性,用米汤代替清水,反应会更快更明显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她眯眼,“不是我们揭穿了骗局。”
“是有人,”他接道,“不想让这封信被当成真证据。”
风掠过廊柱,吹起一片落叶,打着旋儿落在那碗残水上。
水面微漾,蓝痕轻晃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