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禁军五千,归你调遣。即日起巡查边务,查清王将军是否私调兵马,是否勾结外敌。”
“遵旨。”
“你带伤出征,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他低头,“但更怕有人拿国家当赌局,拿百姓当筹码。”
皇帝嘴角抽了抽,竟像是想笑。
“行了。”他抓起虎符掷下,“明日辰时出宫门,兵部不得拖延。若有阻拦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就说朕让他去的。”
谢知白叩首,接过虎符,沉甸甸压在掌心。
顾知微也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页残册,放在案前:“这是从太庙石柱机关取出的密档副本,记录了天圣三年库银流向。您若想查当年真相,可以从这里开始。”
皇帝没接,只看着她:“你不跟去边关?”
“我不适合战场。”她说,“但我可以在京城,盯着那些不想让您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皇后下一步棋。”她淡淡道,“她今天失了先机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皇帝点点头,挥手示意退下。
走出暖阁时,雨已停了。天边透出灰白,宫道积水映着残灯,像一条蜿蜒的银线。
谢知白站在台阶下,一身湿衣未换,却已有人送来戎装。玄色披风搭在臂弯,肩章绣着银鹭纹——那是禁军副统领的标识。
他低头看着虎符,忽然问:“你说,皇帝真的被蒙在鼓里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顾知微望着远处熄灭的太庙灯火,“一个能把假《起居注》当真烧的人,会不知道哪本是真的?”
“所以他烧的,才是真的?”
“或者。”她笑了笑,“两本都是假的。他要的不是真相,是平衡。”
谢知白没再说话,只是把虎符塞进怀里,动作小心,仿佛怕弄皱了什么。
顾知微递过一张折好的纸:“这是布防图副本,我标了三个可疑驻点。你路上看。”
他接过,指尖碰到她的手,凉的。
“你保重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退后一步,“别忘了,零不是终点。”
“是起点。”他接上,终于露出点笑意,“我知道。”
宫门方向传来马蹄声,禁军已在列队等候。晨雾弥漫,甲胄泛着冷光。
顾知微转身欲走,忽又停下:“对了,你还记得实验室密码第七位怎么改的吗?”
“换成β。”他答,“但这儿没希腊文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她从袖中摸出三根细竹,“我们可以再造一个。”
她蹲下身,在积水边摆出三角斜杠。
他看着,眼神一亮。
远处传来钟声,朝会将启。
谢知白整了整披风,迈步向前。
顾知微站在原地,目送他背影渐行渐远,手中紧紧攥着另一份未交出的密档。
她的拇指缓缓摩挲过纸角一处暗记——那是用特殊墨水写的数字:317。
同一时刻,乾清宫内,皇帝从火盆余烬中拾起半片未燃尽的纸屑,上面残留着半个“赈”字,少了一横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唤来小太监:“去,把苏太傅昨夜抄的《礼记》拿来。”
小太监应声而去。
皇帝把纸片放进袖袋,喃喃一句:“这戏,还没唱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