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的手还在抖，那根朱漆竹管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指尖发麻。顾知微一步上前，指尖刚碰上竹管，就觉内壁干涩带刺——血已经半凝了。
“林若瑶！”她声音不高，却像把剪子，“温水、细绢、火盆，立刻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已抽出信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：“王将军提前三日动身。”墨色沉，笔力狠，像是写完就甩笔走人，连个落款都懒得留。
“这算哪门子急报？”林若瑶一边端来铜盆，一边嘀咕，“提前三日？提前到哪天？从哪儿出发？带了多少人？总不能让咱们拿八字算吧。”
顾知微没答，只将信纸背面朝下，轻轻覆在热气升腾的盆口。不多时，纸背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痕，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来了。”她眯眼一瞧，迅速取笔蘸清水，在纸上轻刷。那痕迹渐渐清晰，显出一行小字：“辰时发，四十里行。”
“好家伙，”林若瑶倒抽一口冷气，“这是生怕人看不懂，还得烤一烤才肯说实话？”
“不是怕人看懂，是怕人全看懂。”顾知微冷笑，“能读出这层暗记的，本就不多。他们要的，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，不该知道的——一头雾水。”
她卷起信纸塞进袖中，转身就走：“去工部旧值房，叫那几个会拨算盘的小太监候着，半个时辰内我要结果。”
林若瑶小跑跟上：“主子，您真信这消息？万一是个套呢？”
“血是真的，热显纹路也对得上测试令。”顾知微脚步不停，“再说了，谁会费这么大劲，就为了骗咱们算一道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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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部旧值房里，四个小太监早已站成一排，面前各摆一架算盘。见她进来，齐刷刷低头：“顾大人。”
“别站着了，坐下。”顾知微一撩袖子，自己先坐到主位，抓起算盘主珠，“听好了——四十里为一日程，提前三日动身，实则提前六日行程。六乘四十，是多少？”
“二百四十里！”左边最机灵的那个脱口而出。
“对。”她手指翻飞，算珠噼啪作响，“但关键不在这里。重点是，他原定七日后入京，如今提前三日，等于实际只用四天就能赶到。四天走二百四十里，日行六十里——比寻常军马快一倍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眼扫过众人：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轻装疾行，不带辎重。”右边一个瘦高个接话，“要么偷袭，要么逃窜。”
“聪明。”顾知微点头，“我猜是前者。王将军若真要造反，绝不会慢悠悠晃过来。他得抢在朝廷反应前，先把城门拿下。”
她唰地展开一张北境驿道图，指尖点在五里坡：“按这个速度，明日辰时，必抵此处。离京城仅半日脚程，进可攻，退可遁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林若瑶紧张地问，“报陛下？调禁军？还是……先躲起来？”
“报陛下？”顾知微笑出声，“你当皇帝是活菩萨，随叫随到？今早他刚摔了茶盏，现在指不定在写诗骂哪个大臣呢。”
她收起图纸，拍了拍手：“眼下三件事——第一，确认情报真实性；第二，布防预警；第三，找条后路。缺一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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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苑东角，太子兽园的铁笼门吱呀作响。萧景明蹲在地上，手里捏着一把谷粒，面前一只灰羽幼隼歪头看他，眼神懵懂。
“乾一坤二艮三巽四……”他小声念叨，“你倒是认个啊！”
顾知微走进来时，正看见他对着鸟脑袋叹气：“你说你爹妈都是海东青，怎么你就傻成这样？”
“它不是傻，是还没开窍。”顾知微接过他手里的谷粒，轻轻撒在掌心，“驯鸟跟教小孩一样，得先建立信任。”
她抬起手臂，手腕一抖，一枚银铃铛在袖中滑出，叮当两声脆响。
幼隼耳朵一动，翅膀倏地张开，稳稳落在她臂弯。
“哟？”萧景明瞪大眼，“它咋听你的不听我的？”
“因为你总逼它背卦象。”顾知微摸了摸鸟头，“它又不是国子监学生，干嘛非得记‘乾为天’？不如给点实在的——铃声清脆，代表有吃的；沉闷，代表危险。简单直接，谁不爱听？”
她说着，已将一封加密简令绑上脚环，低声对萧景明说：“让它飞一趟幽州岭旧哨塔。别让它识图，只教它看烟——若有炊烟升起，绕三圈回来；若无，直接返巢。”
萧景明一愣，随即拍腿大笑：“妙啊！不用认卦，只看行为反馈！这招比我那些‘兽语口诀’管用多了！”
他抱起幼隼，凑近耳边叽里咕噜一阵低语。那鸟竟似听懂了，振翅一跃，冲天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