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烛熄了,屋里黑得像口老井。顾知微没动,手指在桌沿轻轻一敲,两颗算珠滚进袖口。
“走。”她低声道,“王将军府底下有条老渠,通兵部库房废井,图藏梁上三年了,今儿正好用上。”
谢知白没问她怎么知道,只把地图塞回怀里,顺手将外袍脱下递给林若瑶:“裹紧点,水里冷。”
林若瑶咬牙接了,小声嘀咕:“我宁可被马踩,也不想再钻地沟了。”
“那你上次说宁可被猫挠,结果见猫就跑。”顾知微已摸到墙根,指尖顺着砖缝滑到底,忽地一顿,从发间抽出一根银簪,在第三块青砖右角轻撬三下。
“咔”一声闷响,墙皮裂开一道细缝。
她用力一推,石板向内翻转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跟紧,别出声。”她率先弯腰钻入。
暗渠窄得只能匍匐,头顶滴水不断,脚底滑腻如涂了油。谢知白走在最后,布条缠住鞋底,每一步都压得极慢。林若瑶爬到一半,脚下一滑,整个人栽进半尺深的臭水里,溅起“哗啦”一声。
前头打更的梆子声猛地停了。
三人僵住。
远处传来沙哑嗓音:“谁?”
顾知微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石灰粉,捏碎撒在水面。白雾腾起,像河面起了层薄烟。
“是老鼠掉进去了。”她低声模仿老太监腔调,“这渠年久失修,明日得报工部。”
那声音嘟囔两句,脚步远去。
林若瑶抹了把脸上的泥水,喘着气:“主子,您连太监说话都能学?”
“听多了自然会。”顾知微继续往前爬,“你要是天天听皇后训话,也能学她骂人不带脏字。”
尽头是一道铁栅,锈得厉害。顾知微用簪子插进锁眼,轻轻一旋,竟开了。
推开石板,三人滚进一间密室。
屋内只有一桌一柜,桌上摊着本账册,纸页泛黄,墨迹规整。
谢知白翻开一看,眉头皱起:“甲子日,送皇后翡翠白菜一颗;乙丑日,献沉香木屏风一对……这是礼单?”
“哪有大臣天天给皇后送礼的?”顾知微接过账册,指尖抚过“乙丑日”三字,忽然顿住,“等等——这墨色不对。”
她掏出火折子,微火掠过纸面,原本空白的页边竟浮出几行小字:“收密令一道,凤仪宫夜召;验兵符半枚,北门放行。”
“隐形记号!”林若瑶瞪大眼。
顾知微又翻到另一页,同样手法一烤,纸上显出:“调马三十匹,走断魂沟;粮草暗运,五里坡交接。”
她冷笑:“表面送白菜,实际通军情。这哪是礼单?是军令交接簿!”
谢知白迅速抽出另一本账册,封面无字,打开却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记录:“辰时三刻,快马出城;未时,抵幽州岭哨塔……这记录比兵部还准。”
“两本账。”顾知微盯着两册并列摆放的位置,“一本对外,一本对内。一个写‘送礼’,一个写‘调兵’。双生账本,阴阳两面。”
她正要合上,指尖触到某页边缘的墨痕,心头猛然一震。
眼前骤然一黑。
画面炸开——
悬崖边,风撕扯着她的衣袖。她手中账册燃烧,火光映着对面男人惨白的脸。
“你又要毁掉一切?!”他嘶吼,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。
她张嘴,却发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吞没最后一行字:**“计划终止,全员撤离。”**
“知微!”谢知白一把扶住她肩膀,“你怎么了?”
她晃了晃头,冷汗顺着鬓角滑下:“我……见过这账本。不止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