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狐前爪急促划动，三短一长加圆圈，重复三次，尾巴绷得笔直。顾知微盯着沙盘，指尖在“天圣”铜牌上轻轻一叩，没出声，只把湿布往旁边一推，露出干净的沙面。
“林若瑶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“去查今早御膳房所有出库的羹汤，尤其是带‘安神’‘补气’字样的，登记人、送餐路线、接收宫室，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林若瑶应了一声就要走，又被她叫住：“绕西廊，别碰值夜太监，回来直接进偏门。”
话音未落，雪狐又扑上来，前爪狠狠划下一道斜线，横穿刚才那组符号，然后抬头看她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顾知微眯眼：“你是说，这东西有毒？”
雪狐不动。
她抬手抹平沙盘，重新写下三道短横：“这个是御膳房，对吧？”
雪狐点头似的蹭了下她的手腕。
她再写一条斜线：“这个是毒。”
雪狐用鼻子顶了顶那条线。
接着，她在三短后画斜线，再指向桌上半碗冷掉的银耳羹——那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，说是皇后赏的，还没动过。
雪狐立刻抬起前爪，在“御膳房+毒”下面重重划了一圈。
顾知微站起身，袖子一抖，银簪已捏在指间。她走到桌边，掀开瓷碗盖，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出来，混着点药味。她将银簪尖端缓缓插入羹中，搅了半圈，抽出时，簪头泛起一层幽蓝，像是被月光浸过。
“果然。”她冷笑，“生朱砂没提纯，火毒还在，孕妇喝了，胎都保不住。”
林若瑶脸色刷白：“可……可这不是给皇后的吗？她哪来的孕？”
“不是给她。”顾知微把簪子往案上一搁，“是给谁需要‘安神’又不能明着护胎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一沉：“截住它。你现在就去，就说太子刚吐了，闻见这味儿就不舒服，让送羹的人回去报一声，原碗带回。”
林若瑶拔腿就跑。
顾知微转头看向角落竹笼：“赵公公呢？让他来。”
不到两盏茶工夫，赵公公猫着腰进来，眼皮都不敢抬：“姑娘唤我？”
“去请太医院使，悄悄地，别惊动任何人。就说……我这儿有碗药，想请他看看是不是适合体虚之人服用。”
赵公公迟疑：“这……若被问起来源……”
“你就说是我从民间得的方子，自己熬的。”她淡淡道，“他若不敢验，你便问他，去年冬至那剂‘温阳固本汤’里掺的可是同一种砂？”
赵公公浑身一震，立刻退下。
顾知微坐回案前，轻抚雪狐头顶：“好孩子，等会儿有肉干吃。”
雪狐耳朵抖了抖，没躲。
半个时辰后，太医院使跟着赵公公进来，脸色发青，手里捧着个小瓷瓶。他跪下时膝盖磕地，声音都在抖：“回……回禀姑娘，这羹里的朱砂未经九转炮制，含砒霜与铅汞杂质，若连服三日，轻则心悸呕血，重则滑胎殒命。”
“哦？”顾知微挑眉，“那你说，这是药，还是毒？”
“这……”太医院使额头冒汗，“依《药典》所载，此物不得内服，属禁用药材……实为堕胎之毒！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顾知微点点头：“辛苦了。这事你没来过，也没说过什么，明白吗？”
太医院使如蒙大赦，连忙告退。
她转头对赵公公道：“把空碗送回御膳房，就说太子闻味不适，没敢用。原样带回，一个勺子都不能少。”
赵公公领命而去。
林若瑶这时也回来了，喘着气：“查到了！送羹的是个叫‘寅三’的杂役，但刘嬷嬷今早根本没派他，她是自己写的单子，让厨房备好就走了，说是头疼歇着。那寅三……是自己去拿的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