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顾知微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这是在影射谁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她低头,“只是解诗。诗由陛下出口,意由天定,臣妾不过顺藤摸瓜罢了。倒是那幕僚手中的烧焦纸片——臣妾让人拼了拼,隐约有个‘马’字,还有‘南市’二字。巧的是,兵部王将军名下三马场,账面接收七万斤朱砂,偏偏不用一粒。这朱砂入药太毒,印牒又无需如此大量,除非……是用来做引信。”
萧衍呼吸一滞。
顾知微继续道:“火器需朱砂、硫磺、硝石三物相合。若有人借马场转运,再通过腊肉铺洗银,暗中囤积军资——那这‘兵符重如山’,恐怕真要压到不该压的地方了。”
她抬起头,语气平静:“而‘海东旋’,或许正是预警:鹰已惊飞,旋机已动,只待一声令下。”
殿内死寂。
萧衍缓缓坐回龙椅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叩击,节奏越来越快。
忽然,他放声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‘海东旋’!”他拍案而起,“传王将军进宫!朕倒要问问,他那三座马场,养的究竟是马,还是火药!”
顾知微垂眸,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。
成了。
她没提二皇子的名字,也没拿出任何密信或血书,可每一句话都像钉子,精准楔进皇帝心里最敏感的缝隙。她借雪狐抓人一事为引,以诗破局,将“海东旋”三字拆解成方位、象征与危机,既避了妄议之罪,又让圣意自行指向兵权隐患。
赵公公早已退至殿外,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。
顾知微仍立于殿侧,手中账册未收,指尖轻轻摩挲着“曼陀罗”旁那个墨点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王将军一入宫,真正的对质才要上演。
萧衍盯着她,忽然道:“你不怕说错?说错了,可是欺君。”
“怕。”顾知微坦然道,“但更怕闭嘴。闭嘴的人,永远等不到风来。而我已经等得太久。”
萧衍沉默片刻,忽而笑了:“你倒是比太子还会说话。”
“太子不爱说。”她轻声道,“但他听得懂鹰语,也看得懂狐痕。有些话,不必出口,也能传到该到的地方。”
萧衍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,脸色惨白:“启、启禀陛下!王将军……王将军在宫门外摔了一跤,膝盖磕地,说腿软得走不动了!”
顾知微眼皮一跳。
走不动了?
她低头看向手中账册,目光落在“药粉”二字下的横线上。
药粉……
她缓缓抬起眼,望向殿门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