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下的纸条还沾着点灰,顾知微弯腰捡起,展开一看,上面一个字都没有,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并蒂莲,花瓣缺了一角。
她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,转身走回案前,把纸条往砚台下一压,顺手掀开黑漆木匣。
银簪、残灰、胭脂盒底刮下来的白粉,还有那张写着“东宫雪狐,该病了”的字条,全都静静躺着。她伸手摸了摸雪狐的鼻子,温度降了些,呼吸也稳了,但身子还是软的,耳朵贴着脑袋,没力气抬起来。
林若瑶站在一旁,小声问:“主子,这毒……真能除干净?”
顾知微没答,反而问:“前几日海东青爪上带回的那批并蒂莲,晒干的那几朵,还在吗?”
“在呢。”林若瑶赶紧去柜子里翻,“一直收在密封瓷罐里,您说要留着给陛下泡茶的。”
“现在不用泡茶了。”顾知微接过瓷罐,打开盖子,取出一朵干花。花瓣泛黄,但香气清冽,闻着不刺鼻。
她把花瓣放在石臼里,用银杵慢慢碾碎。粉末落下时,细得像霜。
“太医院使开的方子只能压住症状,毒根还在。”她一边研磨一边说,“曼陀罗走肺经,伤神智,雪狐嗅觉比人强十倍,吸一口就够它趴三天。可这并蒂莲,偏偏克它。”
林若瑶睁大眼:“真能解?”
“不止解。”顾知微嘴角一扬,“还能反咬一口。”
她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,混进花粉里,又倒了一勺蜂蜜调成糊状,捏开雪狐的嘴喂进去。雪狐本能地想躲,但被她一手托着下巴,硬是吞了下去。
不到半盏茶工夫,雪狐喉咙动了动,打了个嗝,接着吐出一小团黑褐色的东西,像是凝结的血块。
顾知微用银针挑起来看了看,点头:“出来了。余毒已随痰涎排出,再养一日就能活蹦乱跳。”
林若瑶松了口气:“太好了!那咱们是不是能上报皇后下毒的事了?”
“不能。”顾知微摇头,“她送的是胭脂盒,不是毒药。香炉里的灰我们烧过,查不出来源。太医院使也不敢认账。这时候告她,就是我构陷中宫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半朵莲花印记上。
“但她忘了,她用的是‘狐’来攻我。那我就用‘狐’还回去。”
林若瑶愣住:“您是说……皇后宫里那些灵狐?”
“对。”顾知微拿起剩下的一朵干花,放进一个小瓷瓶,倒入药液浸泡,“并蒂莲性寒,配几味草药,能让人脱发,狐狸也一样。只要毛掉了,谁都知道不对劲。”
“可怎么送进去?”林若瑶皱眉,“皇后宫里守得严,连猫都不让随便走动。”
“不需要我们送。”顾知微低声说,“只要让她的饲狐人自己带进去就行。”
她写了个字条,交给林若瑶:“去找一只最不起眼的宫猫,最好是常在皇后宫外石槽边喝水的那只。把这药膏抹在石槽内壁,别太多,一层薄薄的就行。”
林若瑶接过瓶子,小声问:“要是被人发现了呢?”
“发现也没事。”顾知微笑,“这药膏看着像滋补油,气味清香,连太医都看不出问题。等狐狸吃了沾了药的水,三日内开始掉毛,谁也不会想到是中毒。”
“那……要是伤到狐狸性命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顾知微肯定地说,“剂量我算过了,只脱毛,不致命。就像人用了劣质脂粉,脸发痒脱皮一样,难看,但能好。”
林若瑶点点头,攥紧瓶子出去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,雪狐趴在地上,尾巴轻轻摇了摇。顾知微蹲下身,摸了摸它的头:“你先歇着,好戏还在后头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远处宫墙高耸,皇后寝殿的方向灯火通明。
她关上窗,回到案前,拿出一张新纸,写下三个字:
“莲纹二号。”
然后把瓷瓶空壳、药渣、字条全收进木匣,重新封好。
第二天一早,林若瑶回来报信:“药膏抹好了,那只三花猫在石槽边喝了水,还蹭了两下脖子。石槽是皇后宫里饲狐人每天取水的地方,他们用同一个桶。”
“很好。”顾知微点头,“盯住那边动静,一旦有狐狸异常,立刻来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