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金銮殿偏廊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娘娘！皇后宫里的白狐疯了，咬了饲狐人一口，现在满院子乱窜，毛掉得一块一块的，像烧焦了一样！”
赵公公正站在殿门口候着早朝，听见这话眼皮一跳，赶紧整了整衣袖，快步绕到御座侧后方，低声把话禀了皇帝。
萧衍正在翻手边的奏折，听完没抬头，只嘴角微微一扬。他早就看不惯皇后那一套神神鬼鬼的做派，什么灵狐通天、占卜吉凶，全是糊弄人的把戏。如今连她自己养的狐狸都出了问题，倒是个好机会。
早朝钟响，百官入列。顾知微站东宫位次，低眉顺眼，仿佛昨夜雪狐带回密信的事从没发生过。她指尖在袖中轻轻触碰着那张还没来得及细看的纸条，面上不动分毫。
皇后今日穿得格外庄重，凤冠压发，领着两名内侍抬了个锦笼进来。笼中那只白狐蜷缩在角落，背上秃了一大片，皮屑沾着毛根，模样狼狈不堪。它眼神浑浊，时不时抽搐一下，显然精神已不大正常。
“陛下。”皇后声音沉稳，“此狐自幼伴臣妾修行，通晓天意。近日突染怪疾，毛发尽脱，行为失常，恐是宫中气运有异，或有邪祟作乱。”
她话音落下，不少大臣低头交换眼神。有人觉得这是天兆，该查查谁冲撞了宫闱清净；也有人心里嘀咕，怎么偏偏是太子妃养的雪狐没事，你这号称“灵性第一”的白狐反倒成了秃子？
顾知微依旧垂首，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萧衍抚了抚龙椅扶手，忽然笑出声来：“爱妃啊，你这只狐狸……怎么瞧着像被火燎过？”
满殿一静。
随即有人憋不住，肩膀微微抖了起来。火燎？这话说得可真不客气。
皇后脸色微变，强笑道：“陛下说笑了，不过是风寒侵体，太医院使已开了温补药方。”
“哦？”萧衍歪了歪头，“那它这‘火气’，是从哪儿来的？莫不是你们平日供香太多，熏的？”
这话就带了刺了。供香是皇后每日必行的仪式，香炉不断，说是祈福社稷。可背地里不少人议论，那是装模作样，借机掌控宫人心神。
群臣更加安静，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顾知微缓缓上前一步，声音清亮：“陛下圣明，确是‘火气’太大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退回去，一句话说完，再无多余言语。
可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，涟漪一圈圈散开。
火气大——说的是狐狸吗？谁不知道皇后近来动作频频，打压东宫，暗中扶持二皇子？谁不知道她派人给太子妃送毒胭脂盒，结果反被算计，自家灵狐先秃了脑袋？
明面说狐，实则指人。她说的哪是病因，分明是因果。
萧衍愣了一瞬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妙！妙极！火气太大，该降降温才是！”
他越笑越开心，连拍了几下扶手。这笑声在大殿里回荡，压得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她想反驳，却又没法开口——总不能当众质问顾知微“你是不是在骂我心术不正”吧？这一问，反倒坐实了自己心虚。
几位老臣低头看着脚尖，心里清楚，这场“狐灾”，已经从后宫琐事，变成了朝堂上的政治笑话。
皇后咬着牙，命人将锦笼撤下。那白狐临走前还挣扎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，听得人心头发毛。
早朝继续，户部尚书出列汇报秋税进度，兵部递上边关换防名单。一切看似恢复正常，但气氛已然不同。刚才那一幕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了皇后威严的外衣。
退朝钟响，官员们陆续离殿。顾知微缓步走出队列，脚步不急不慢。她眼角扫见赵公公站在丹墀旁，朝她微微点头——这是安全的信号。
她刚走到台阶中央，忽听头顶一声锐啸。
海东青自南而来，双翅展开如刀，掠过金銮殿琉璃瓦顶，影子瞬间划过地面。它并未降落，只是在空中一个盘旋，爪子一松，一张卷起的纸条飘然落下。
纸条不偏不倚，正好滑进她的袖口。
顾知微手臂微收，指尖立刻触到熟悉的墨迹和折痕方式——谢知白的手笔。他一向习惯用细麻纸写密信，折成三道窄条，再用蜡封口。这张虽未封蜡，但折法一致。
她不动声色将纸条藏入袖袋，心跳却猛地加快。
刚才皇帝一句话揭了皇后的短，她顺势补了一刀，舆论上占了便宜。可她知道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。王将军和二皇子不会善罢甘休，他们一定在等一个能扳倒东宫的机会。
而现在，她拿到了第一个突破口。
她缓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，指尖悄悄摸出纸条，借宽袖遮掩，飞快展开。
八个字：“火器图纸，是假的。”
她呼吸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