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冲进宫门时差点摔了个跟头,顾知微一把扶住他肩膀。
“娘娘!王将军带着兵部卷宗直奔金銮殿,说有紧急军情要面奏陛下!”
她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袖子里那张谢知白的密信还贴着皮肤,八个字像烙铁一样烫:火器图纸,是假的。
她抬脚就往大殿走,脚步不快,也不慢。刚走到丹墀下,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将军洪亮的声音。
“……臣查得确凿证据,东宫私藏兵部火器图样,并伪造副本栽赃边将,意图动摇军心,其心可诛!”
百官哗然。
顾知微掀袍角跨过门槛,稳步走入殿中。朝堂上文武分列,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王将军站在御前,手里举着一份卷轴,脸色涨红,一副忠臣死谏的模样。
她没急着出声,先站定在东宫位次,垂眸静听。
王将军继续道:“此图为‘旋膛炮’构造图,属军机绝密,非三品以上不得查阅。太子妃竟敢私自临摹、篡改细节,再散布流言称边关将领通敌,实乃祸乱朝纲之举!”
他说完,把图纸摊开在案上,双手呈给皇帝。
萧衍接过看了一眼,眉头微皱,却没说话。
殿内一片寂静。
几位老臣低头不语,兵部几个武将exchanged眼神,有人已经露出怀疑神色。
顾知微这才缓缓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:“陛下,王将军所呈之图,确系伪造。”
众人一惊,齐刷刷看向她。
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图纸,轻轻展开。纸面泛黄,边角磨损,一看就是旧档翻印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‘旋膛炮’第三式图样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由工部会同兵造司定型,列装北境三卫。图纸编号为‘甲辰-戌七’,批文存于户部库房,备案在工部匠录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王将军:“将军久镇边陲,亲自督造过两百门此炮,怎会认不出真图?”
王将军脸色变了变:“你……你一个妇人,如何能见军械图?”
“我说了,我没见过原件。”顾知微语气平静,“这图是我根据匠人笔记复绘的。去年修缮东宫兵器架时,我偶然读到一位老匠师的手札,里面详细记载了旋膛炮的结构要点。我素来爱研究机关巧物,便试着画了出来。”
她把图纸高举过头:“若有疑义,请陛下命人去工部调档核对。”
王将军猛地抬头:“荒唐!女子岂能妄议军机?你还敢自称懂火器?”
“我不懂。”顾知微摇头,“但我看得懂线条比例。将军呈上的图,炮管长度与药室容积不成正比,若照此制造,点火瞬间就会炸膛。”
她指着图纸一处细节:“这里,导火槽角度偏了五度,这是致命错误。而我的图,严格按照匠录所述‘斜三寸,折二分’绘制。”
王将军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萧衍接过赵公公递来的两份图纸,仔细对比片刻,忽然冷笑一声:“王爱卿,你不是去年还上书说要给北疆换装新炮吗?怎么,连自己造的东西都不认识了?”
王将军额头冒汗:“陛下明鉴,臣只是……怀疑有人泄密……”
“那你怀疑错了。”萧衍打断他,“这图三年前列装,边关将士用得好好的。你今日拿个错版出来,说东宫伪造,到底是想查谁?”
满殿鸦雀无声。
顾知微垂首:“臣妾不敢擅阅军机,此图仅为辨明真伪。若陛下允准,可命工部重审图纸来源,查清何人仿造、何处流出。”
萧衍点头:“准奏。此事交苏太傅牵头,七日内具本上呈。”
王将军僵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想辩解,却被皇帝抬手制止。
“退下吧。”萧衍声音冷了下来,“拿着假图上殿,惊扰朝会,该当何罪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王将军咬牙,低头退出大殿。背影佝偻,哪还有刚才慷慨激昂的样子。
顾知微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感觉到袖口有点湿,是刚才出汗了。但她脸上一点没露。
直到王将军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,她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赢了这一局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问题不在图纸真假,而在——谁能在兵部内部搞到火器图的格式模板?谁又能模仿匠造司的笔迹和印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