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公端来的药碗还摆在案角，黑褐色的汁液静止不动。顾知微没再看它一眼，转身走出大殿时脚步很稳。
林若瑶迎上来，低声问：“娘娘真不喝？”
“我不喝。”顾知微说，“你去取个小瓷瓶，把药倒进去一半，密封好，送去太医院老陈那里。就说是我私托他查个方子，别提是谁给的。”
林若瑶点头，动作利索地掏出随身带的小瓶子，蹲下身将药液小心倾倒。她手指沾了点残渣闻了闻，皱眉：“这味儿不对，像是加了东西。”
“所以不能喝。”顾知微扯了扯袖口，“皇帝赐药从不提前打招呼，偏挑这时候送来，分明是试探。我要是一口喝了，反倒显得心里有鬼。”
林若瑶收好瓶子揣进怀里：“那咱们就当服过了？”
“对。”顾知微淡淡道，“回去后找个空碗换上凉茶水底，把原碗交回御膳房注销记录。对外只说已遵旨用药。”
两人一路回东宫，路上遇到几个小太监低头行礼，眼神却偷偷往她们身上扫。顾知微装作没看见。这些人都不是傻子，王将军刚在朝堂上栽了跟头，她这边立刻接到赐药，宫里早就传开了风声。
进了东宫门，雪狐从檐下跳下来蹭她裙角。它毛发还没长齐，秃一块白一块，看着滑稽又可怜。可它精神很好，嘴里叼着半片干草，在地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北”字。
顾知微蹲下摸它的头：“你也觉得事情没完？”
雪狐甩甩耳朵，舔了舔前爪。
她站起身，对林若瑶说：“去把上次我让太医院抄的用药记录找来，就是治它中毒那次的方子。”
林若瑶很快翻出一叠纸。顾知微坐在灯下一页页看，指尖停在其中一行——“并蒂莲干花三钱，研末入汤，解毒兼安神”。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我记得那天它吐完之后睡得很沉，整整一天没醒。太医还说奇怪，以为是药性太猛……可它醒来后状态比之前还好。”
林若瑶凑过来看：“这花不是咱们池子里摘的吗？当时只当好看，没想到还能治病。”
“不止治病。”顾知微慢慢合上册子，“陛下常年头痛，每回发作都要念几句打油诗。前些日子我还听说，他夜里常睡不着，得靠核桃茶压着才能入眠。”
她顿了顿，提笔写了一封短信，折好塞进竹筒：“你现在就派人把这个交给听风阁老六，让他快马送出去，务必亲手交到谢知白手上。”
林若瑶接过竹筒问：“写的是什么？”
“让他查并蒂莲的药用记载，特别是治头风、宁心神的功效。要以民间验方的形式整理，不可提是我让查的。”
“明白了，说得像是他自己偶然发现的。”
“对。越低调越好。”
信送走后，顾知微没闲着。她翻出东宫库房账本，找出去年采买的药材清单，圈出所有与安神相关的品类，又让人把池中剩下的并蒂莲全部采收晾干，统一入库登记。
第二天傍晚，谢知白来了。
他穿着青色官袍，手里捧着一份卷轴，神色如常，仿佛昨日朝堂上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“我昨夜翻了几本旧医书，又走访两位乡野郎中，总算凑出个说法。”他说，“并蒂莲生于净水，阴阳共生，晒干研末可通经络、清火毒。尤其对因郁结引发的头风有奇效。”
顾知微接过卷轴快速浏览，点头：“数据详实，引据清晰，连服用剂量都列出来了。很好。”
“我已经誊清三份，准备呈一份给太医院备案，另一份递进内廷供参考。”谢知白压低声音，“若陛下愿意试用，最好由亲近之人代为进献，显得更自然。”
顾知微想了想：“我知道怎么办。”
当晚，她借太子身体好转之名求见皇帝，带着亲自配好的三粒蜜丸，说是用池中并蒂莲制成，专治烦闷头痛。
萧衍起初不信：“一朵花还能当药使？”
“臣妾不敢欺君。”顾知微双手奉上，“此方出自一位老郎中之手，说是祖传秘法。我让太医院粗略验过，并无禁忌成分。陛下不妨先试一丸，若无效，便当吃了颗糖丸。”
萧衍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