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微盯着药材单据上“南市老孙记”五个字,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。她没说话,转身走到医馆门口,亲自检查隔帘的厚度。帘子是新换的,布料密实,从外面看不到里面。她又绕到后门,确认小门只能由内反锁,外人进不来。
林若瑶站在一旁,低声问:“娘娘,要不要先查这个‘老孙记’?”
“不急。”顾知微摇头,“现在动它,等于告诉别人我们盯上了这条线。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她说完,拍了拍手。两个宫人立刻上前,把最后一批药柜摆好。东宫医馆今日开张,门口已经排起队。有人咳嗽,有人捂着肚子,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随从模样的人,站得笔直,眼神乱瞟。
赵公公提着拂尘进来,笑呵呵地说:“户部拨的药材都到了,明日还会再送一批。陛下说了,既然是为宫人防病设的馆子,就得办得像样。”
顾知微点头:“有劳赵公公。”
赵公公走后,她对林若瑶说:“待会儿你守在诊室旁边,拿本册子记下来。每个人说什么病,怎么说话,手有没有抖,提到什么药名,全都写下来。”
林若瑶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:“那要是真病人呢?”
“真病人优先看。”顾知微指了指门口,“让可信的宫人引路,直接带进去。其他人,让低阶医婢应付,拖住时间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,第一个求诊的人进了门。是个小太监,脸发青,说是昨夜受了风寒。顾知微亲自搭脉,开了方子,让他去抓药。第二个是宫女,说心口闷,夜里惊醒。第三个是个侍卫,腿伤复发。
到了第五个,情况变了。
来的是个中年随从,衣裳干净,但袖口磨了边。他不说自己病,开口就说:“我家主子最近头晕得厉害,听说太子妃这里得了奇方,特地让我来打听打听犀角丸的事。”
顾知微正在写方子,笔尖顿了一下,抬头看他:“犀角丸?那是太医院的禁药,轻易不开的。”
随从连忙摆手:“我知道我知道,可我家主子每月十五雷打不动要服一粒,不然整夜睡不着,眼睛发胀。我就是想问问,您这儿有没有类似的方子能替代?”
顾知微笑了笑:“你家主子是谁?”
“这……”随从犹豫了一下,“兵部一位大人,具体我不好说。”
“那你回去吧。”顾知微笑笑,“这种药不能乱用,万一出了事,我担不起责。”
随从还想再说,被旁边的医婢请了出去。
林若瑶凑过来,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:“兵部某官,每月十五必服犀角丸,派随从探路。”
中午时分,排队的人越来越多。顾知微一直坐在诊室里,轮流接诊。真正有病的不多,十个里倒有八个是来打听消息的。有人说头痛,问有没有治头风的蜜丸;有人说胃口差,打听并蒂莲能不能泡茶喝;还有人直接问:“听说雪狐能通灵,是不是真的?”
顾知微一律微笑应对,开些普通的安神方子打发走人。
午时三刻,林若瑶悄悄递过本子:“娘娘,刚才又有一个人提犀角丸,还是兵部那边的,说是帮朋友问的。”
顾知微翻开本子,看到上面已经记了三条类似内容。她合上本子,低声说:“今晚之前,把这三条抄一遍,密封好,交给听风阁老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