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狐尾巴高高翘起，爪子上的红色药粉在灯下泛着诡异光泽。顾知微没说话，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块素帕，把那点粉末轻轻包住，塞进随身携带的瓷盒里。她顺手拧紧盖子，又用蜡封了口。
“这玩意儿不能碰。”她把瓷盒递给林若瑶，“找最厚的匣子锁起来，钥匙你贴身带着。今天起，医馆所有药材进出都记双账，一瓶甘草也要登记。”
林若瑶点头要走，顾知微又叫住她：“等等。去厨房拿一碗清水来，再取根银针，要最细的那种。”
水端上来后，顾知微把银针浸湿，蘸了一丁点药粉。粉末遇水立刻散开，颜色由朱红转为暗褐，水面上浮起一层油光。她盯着看了几息，低声说：“这不是普通成药残渣，是炼过的东西。含朱砂，还有雄黄，比例不对劲。”
她抬眼看向窗外停着的海东青：“它来的方向是西墙，离太医院煎药房最近。能把这种东西带出来的人，要么是经手炮制的，要么就是能翻到废料桶的。”
她把一小撮药粉裹进蜡丸，绑在海东青的爪绳内侧。这只鸟向来聪明，不用多说就振翅飞走了。
顾知微坐回案前，翻开昨日谢知白送来的药材申领簿副本。上面“赤阳散”三年用量比往年多了七成，但批文只有四次。更奇怪的是，每次申领都刚好卡在皇后请安之后。
她提笔在纸上写了个“副”字，又画了个圈，圈住“女”和“麝香”两个词。然后吹灭灯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天刚亮，谢知白派来的暗线就到了。是个老药童，背着竹篓，照旧说是送补给药材。顾知微让他等在后院，自己亲自去了趟御医堂。
堂内没人，公案上却放着一份摊开的账册——正是户部调出的“赤阳散”原料记录。她扫了一眼便走，临出门时故意把袖角蹭过桌沿，留下一道浅灰印迹。
回到东宫，林若瑶低声禀报：“昨夜有人进了正使府，留了个信封就走。今早正使看了信，脸色变了好一阵。”
顾知微问：“信上写了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听守门的小厮说，信里好像有张画，还附了八个字——‘女饮麝香，夫用赤阳’。”
顾知微笑了一下：“他女儿难产的事，宫里知道的人不多。这八个字，够他想三天。”
她转身进了药房，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普通药包。里面装着三样东西：一片犀角碎屑、一段带烙印的布条、还有一点红色药粉残留。她用黄纸包好，封上火漆，在外面写了“归元汤”三个字。
中午时分，她让一个小太监拿着药包去太医院晾药场“送还错拿的药材”。那人回来时说，正使正好巡视到那儿，亲眼看着他把药包落在石台上，后来亲自捡了起来。
当晚，正使来了东宫。
他穿着常服，没带随从，站在院子里等顾知微接见。见到她出来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娘娘让我看的东西，我已经看到了。”
顾知微请他进屋，关上门。
正使从怀里掏出那个药包：“这犀角碎屑，是我亲手教副使炮制的手法。布条上的烙印，是太医院专属封泥。药粉……我查了废料登记，昨天傍晚确实有一炉‘赤阳散’炼废了，按例该销毁，但现在不见了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知道副使和二皇子侧妃有亲，他女儿嫁给了侧妃的哥哥。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他把禁药改方，加入麝香，做成慢性损身的毒引，而服用的人……极可能与皇嗣有关。”
顾知微没接话。
正使继续说：“我不愿卷入争斗。可医道有规，用药救人，不是害人。他坏了规矩，也坏了良心。”
他说完站起身：“明日朝会，我会当众呈报此事。请娘娘不必出面，这是我身为太医院正使的职责。”
顾知微送他到门口，轻声问：“您不怕事后遭报复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