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狐对着门缝低吼,顾知微的手已经按在骨哨上。她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,示意林若瑶别靠近门口。
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一阵扑棱声,像是布被撕裂的动静。紧接着,一道灰影从窗缝猛地撞进来,砸在地上翻了两圈,羽毛散了一地。
是海东青。
它翅膀垂着,右翼有一道血口,暗红的血顺着翅尖滴到地板上。它的爪子紧紧蜷着,指节发黑,像是死死扣住了什么东西。
顾知微立刻蹲下,动作利落,一边让林若瑶关窗拉帘,一边伸手去查它的爪。刚一碰,才发现它爪上缠着一朵花——半枯的并蒂莲,花瓣泛黄,根部沾着干涸的血和沙土。
她小心把花取下,放进随身瓷盒。手指捻了点沙,放在鼻尖一闻,带着北境特有的铁锈味。那是黑河沿岸才有的红壤,王将军驻军的地方。
“去拿药来。”她对林若瑶说,“快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,靴子踏地的声音又重又乱。下一秒,门被推开,萧景明一身铠甲冲了进来,肩甲还沾着露水,脸色发白。
“边关八百里加急。”他喘着气,“王将军昨夜杀了监军,夺了兵符,带三万边军投了北狄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。海东青趴在地上,翅膀微微抖。雪狐从门口跳开,绕到沙盘边,鼻子贴地嗅着什么。
顾知微没说话,先把瓷盒盖好,放进抽屉锁上。然后抬头问:“宫里知道了吗?陛下呢?”
萧景明摇头:“赵公公正往这边赶,父皇头痛发作,念了两句诗就昏过去了。”
她眼神一沉。皇帝一倒,中枢就空了。这时候消息传不开,也压不住。要是二皇子借机掌权调兵,太子这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“你带来的军报在哪?”她问。
“没有文书。”萧景明咬牙,“信使半路被截,只有一匹马冲进宫门,背上绑着染血的令旗。我是听驯兽营的鹰奴说海东青提前归巢,才赶过来的。”
顾知微点头。原来海东青是自己飞回来的,比官方军报送得还快。但它爪上的蜡封管是空的,情报不见了。要么在路上丢了,要么……根本就没带。
她走到沙盘前,用木铲把“中宫”两个字抹掉,重新写下“北境”。雪狐突然窜过来,前爪猛刨地面,发出刺啦声。
“怎么了?”她弯腰看。
雪狐不叫,也不停,一直挖,直到扒出一个青铜色的小东西。顾知微伸手捡起,是一块兵符,断裂处参差,明显是被人硬掰开的。
她心头一震。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东宫。御库里的兵符向来由赵公公亲自保管,另一半还在皇帝手里压着。可现在,半块兵符却从沙盘里被雪狐刨了出来,像是早就埋好了等这一刻。
她拿出贴身收着的一朵干并蒂莲,轻轻贴在兵符裂口上。花瓣纹路刚好对上,严丝合缝,像原本就是一体的。
“双生并蒂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一个在宫里,一个在边关;一个靠人送,一个靠狐挖。”
萧景明听得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有人想让我们同时看到两件事。”她站直身子,“边军叛变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就安排好的局。这兵符,是提醒我们,他们手里已经有调动军队的凭证了。”
她转身走到案前,抽出一份账册副本摊开:“立刻准备复式账目,我要查兵部最近三个月的粮草调度记录。再让人去查老孙腊味的进货单,尤其是走北线的那几批。”
“你现在还要查肉铺?”萧景明急了,“边关都打起来了!”
“就是因为打起来了,才更要查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王将军能叛,说明后勤早被渗透。要是连他吃谁的肉都不知道,那接下来死的就不止是一个监军了。”
萧景明张了张嘴,没再反驳。他知道顾知微做事从不无的放矢。
外面天色渐亮,风却没停。檐角的海东青被包扎好了伤口,缩在角落闭眼休息。雪狐趴在兵符旁边,耳朵时不时抖一下。
忽然,门外传来咳嗽声。
赵公公踉跄着进来,脸色发青,手里捧着个黑木匣子:“娘娘……陛下昏睡前留了话,让奴才一定交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