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若瑶就冲进了东宫主殿。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额头冒汗,脚步急得差点绊倒。
“小姐,香料坊那边有动静了!”她把纸条往案上一拍,“灰袍人又去了,这是第三回!买了红松脂,还特意绕了西巷老槐树。”
顾知微正坐在沙盘前,手指轻轻敲着棋盘边缘。她没抬头,只问了一句:“袖口有味吗?”
“有!”林若瑶喘着气,“跟着的人说,那人走路时袖子一甩,一股树脂味就飘出来了。和上次撬茶盒的那个味道一样!”
顾知微这才抬眼。她站起身,走到檐下那只海东青面前。鸟儿已经醒了,羽毛收紧,眼神锐利。她从青铜雀首的暗格里取出一支骨哨,放在唇边。
三短一长。
哨音清亮,划破晨雾。海东青双翅一振,直冲云霄。它爪上挂着一枚并蒂莲饰物,在初升的日光里闪了一下,像滴落的血。
几乎同时,雪狐从角落窜出,鼻子贴地,耳朵竖起。它绕着沙盘转了半圈,突然停下,右前爪在地上狠狠划了四道——三横一竖。
顾知微看懂了。这是他们定下的密语:全歼,不留活口。
她转身提笔,蘸墨写下八个字:“启闸放火油,弓弩手覆顶射。”写完,卷起纸条塞进空竹管,递给第二只待命的海东青。
鸟儿接过,腾空而起。
林若瑶站在旁边,手心全是汗。“真能成吗?万一李猛没进谷……或者他中途变道……”
“他已经进来了。”顾知微盯着沙盘上的鸦鸣谷标记,“买松脂是信号,绕西巷是确认路线。他以为我们设的是局,其实他自己才是饵。”
话音未落,雪狐耳朵猛地一抖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。那声音不像是叫,倒像是回应远处传来的震动。
林若瑶屏住呼吸。“是不是……开始了?”
顾知微没答。她只是盯着窗外,仿佛能透过层层宫墙,看见北境山谷里的风云变幻。
***
两个时辰后,第一波战报传来。
海东青率先归巢。它飞得极快,落地时翅膀都歪了一下。顾知微立刻上前,解开它爪上的布条。那是一截染血的军旗残片,纹样正是王将军旧部所用的狼头图腾。
“敌已入瓮。”她低声说。
林若瑶接过残片,手指发抖。“这血……还是湿的。”
顾知微点点头。“说明动手不久。火油一旦点燃,山谷两头封死,他们插翅难逃。”
可她眉头没松。真正的麻烦不在战场,而在朝堂。若不能拿到确凿证据,哪怕胜了这一仗,也会被反咬一口——东宫私调兵力、诱杀朝廷将领,哪一条都能压死人。
她必须等。
等一个无法否认的结果。
太阳渐渐西斜,宫中安静得可怕。偏殿里,林若瑶一遍遍擦着那个茶点盒,动作机械。她不敢坐下,也不敢说话,生怕错过任何风吹草动。
直到子时将近。
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狐啸。
高亢、悠长,带着一丝野性。是雪狐在叫。
顾知微猛地站起。她刚走出门,就看见一只野鸽跌跌撞撞落在石阶上。翅膀扑腾了几下,终于不动了。
林若瑶冲过去,从小鸟翅下抽出一封密函。火漆印完好,上面盖着边关八百里加急的stamp——不对,是烙印,一个烧红的“急”字。
她双手捧着跑回来,递到顾知微面前。
顾知微拆开。
一行字跳入眼帘:“逆将李猛伏诛,余党尽灭,鸦鸣谷封。”
她继续往下看:“谷中火油自燃,箭如雨下,贼众溃不成军。首级验明,已在押送途中。”
她看完,缓缓合上信。
风从北面吹来,拂起她的衣角。她站在石阶最高处,手握密函,目光投向远方夜空。那里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压着大地。
但她知道,那一战,赢了。
林若瑶站在身后,眼泪无声滑落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点盒,盒子已经被擦得发亮,可她还在用力抹着,好像要把过去几天的恐惧全都蹭掉。
雪狐趴在案几旁,毛发凌乱,脊背上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。它闭着眼,呼吸平稳,但尾巴时不时抽动一下,像是还在梦里奔跑。
檐角的海东青收拢翅膀,喙边残留一丝焦味,那是火油燃烧后的气息。
顾知微走回殿内,把密函放进抽屉。她拿出一个新的茶包,素纸包裹,右下角印着“东宫御用”。她轻轻按了按封口,确认平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