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东宫的门还没开,林若瑶就捧着个黄绸小包回来了。她脚步轻快,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。
“小姐,太医院回话了。”她把包递过去,“谢大人那头发,验过了,是本人的。血丝和发根都对得上,还带着他常用的松烟墨味儿。”
顾知微接过,没急着打开,只问:“赵公公那边呢?”
“早进宫了。”林若瑶压低声音,“昨夜您让他送的短笺,连同头发一起,今早就摆在御案左边了。听说陛下看了两遍,还念出声来——‘谷火既燃,贼首授首’,一个字都没漏。”
顾知微点点头,嘴角微微一扬。
她知道,这八个字比一万道奏章都有用。皇帝认了,事就成了半。
日头渐高,金銮殿钟鼓齐鸣,朝会将启。
顾知微换上素青宫装,外罩银线暗莲纹披帛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莲蕊钗。她不施浓妆,也不佩金玉,手里却多了一个紫檀木匣,匣面刻着并蒂莲纹,封口贴着御用火漆。
林若瑶跟在身后,小声问:“真要当朝献种?万一有人说是蛊术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顾知微迈步登阶,“咱们献的是药,又不是符咒。北境瘴气年年死人,种几株莲就能防病,谁敢拦?”
话音落时,已至殿门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二皇子站在兵部队列前,脸色阴沉。他目光扫过顾知微手中木匣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。
萧衍端坐龙椅,手里捏着支毛笔,正歪头写诗。赵公公站在旁边,悄悄冲顾知微眨了下眼。
朝礼毕,有兵部侍郎越众而出,拱手道:“启禀陛下,东宫私调边军,诱敌入谷,虽诛逆将,然未报兵部备案,恐开擅权之例,请陛下明察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顿时安静。
顾知微却不慌,上前一步,双手捧起木匣。
“臣妾不敢擅权。”她声音清亮,“此战非东宫所为,乃奉旨行事。”
众人一惊。
她继续道:“三日前,陛下曾以左手书‘海东旋’三字密谕,臣妾解读其意,知边关有变,故命雪狐传信、海东青督战。谢知白亲赴前线,持陛下默许之权,调度伏兵于鸦鸣谷,终使逆贼授首。”
她说完,赵公公立刻捧着一张纸走上前:“诸位大人若有疑,可看此笺。乃谢大人亲笔所书,与陛下密令时间吻合,且有边关火印为证。”
纸张传阅,无人再语。
那兵部侍郎脸色发白,慢慢退回队列。
这时,萧衍放下笔,慢悠悠念道:“雪狐衔令出宫墙,海东青翅破寒霜。莫问兵符谁手握,但看莲开在北疆。”
满殿哗然。
这是诗?还是圣裁?
顾知微立刻跪下:“非臣之功,乃天佑大梁,兽通人意,花显天机。此番得胜,全赖陛下洪福,将士用命。”
她起身,打开木匣,取出三包密封莲种。
“此物生于北境鸦鸣谷,当地人称‘双生莲’,可驱瘴疠,防疫病。臣妾斗胆,请陛下将此种种于三军营中,或可减少将士染疾之苦。”
她说完,双手高举。
萧衍盯着那莲种,半晌不语。
忽然笑了。
“好!传旨,东宫所献并蒂莲种,即日起试种于北境三营,户部拨专款养护。另,赏东宫雪狐金丝项圈一副,记功一次。”
话音落,殿外传来一声清唳。
一道灰影自云间俯冲而下,正是海东青。它爪上缠着一朵完整的并蒂莲,花瓣带露,根系沾泥,显然是刚从北境带回。
它绕金銮殿三匝,最后稳稳落在东宫旗杆顶端,长鸣一声,振翅不动。
百官仰头,无不失色。
这鸟,竟真能听懂人言,还能千里送花!
顾知微立于阶前,风拂广袖,神情未变。
但她眼角微动,知道——这一局,赢了。
萧衍抚掌大笑:“莲开朝堂,岂非吉兆?传旨,东宫医馆扩为‘济世所’,专研边地疫病,户部每年拨银三千两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顾知微再次叩首。
退朝钟响,群臣陆续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