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瑶话音刚落,顾知微还没来得及细问那组脚印的走向,远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赵公公提着拂尘走来,脸上堆着笑,可眼神扫过地上那串小宫女的鞋印时,顿了一下。
“顾姑娘,陛下请您即刻去行帐回话。”他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怕惊了谁。
顾知微点头,顺手将袖中铜牌捏紧了些。她没多问,只对林若瑶说:“你带人继续盯着南谷出口,新脚印别踩乱了,记下方向。”
她跟着赵公公往皇帝行帐走,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。风从林子里穿出来,吹得旗子哗啦响。她能感觉到袖子里那片铁刀残角硌着皮肤,还有铜牌边缘的波纹在掌心划出细痕。
行帐外守着四名侍卫,掀帘进去时,萧衍正坐在案前翻看一份军报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秋狩这场乱子,你全程都在场。”他开口就说,“说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顾知微站定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语气平稳:“回陛下,臣女本为防瘴气布设并蒂莲阵,巡查路线时发现鹰嘴岭北坡有异样土色,深浅不一,像是刚填过坑。”
萧衍眉头一动:“然后呢?”
“臣女命人挖开,底下是三尺深的陷坑,内铺铁蒺藜,表面盖碎石伪装。这种机关不是猎户会用的,专为绊倒马腿设计,一旦太子车驾经过,马受惊冲下陡坡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帐内一时安静。赵公公站在旁边,轻咳了一声:“顾姑娘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皇子狩猎常有误伤,哪至于就定性为谋害?再说……您一个女子,擅自破坏皇家围猎布置,也不合规矩吧?”
顾知微转头看他:“赵公公,要是我不拆那个陷阱,现在该抬回去的就不只是几具尸体了。”
萧衍抬手止住两人争执:“既然是陷阱,可还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她从袖中取出那片带“戊”字刻痕的刀片,“这是从陷阱边挖出来的,标记与兵部三年前禁用批次一致。私铸违制兵器流入围场,是谁的手笔,值得彻查。”
萧衍接过刀片看了看,脸色沉了几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她又拿出铜牌,“这是从二皇子身上搜到的。它能遥控信鹰,引导特定路线。臣女怀疑,有人想借信鹰把太子引向伏击点。”
萧衍盯着铜牌背面的波纹图案,半晌没说话。
“陛下若不信,臣女愿带您亲赴现场查验。”她说完,低头等回应。
萧衍终于点头:“走,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往鹰嘴岭北坡去。路上赵公公一直落后半步,手指时不时碰一下袖口,像是在摸什么东西。顾知微眼角扫过,注意到他袖口那道金线补丁歪歪扭扭,针脚粗细不均——和伪造禁军旗的缝法,几乎一样。
到了陷阱原址,侍卫已经把坑重新挖开。铁齿机关露在外面,寒光闪闪。
“这机关需人力拉绳触发。”顾知微指着坑边一根埋进土里的麻绳,“野兽踩踏不会留下这种拉拽痕迹。而且坑底涂了松脂粉,是为了让马蹄打滑,摔得更狠。”
她蹲下身,从坑壁刮下一小撮土:“这土是从北谷运来的红泥,和二皇子私兵裤脚沾的泥土成分一致。他们昨夜在此埋伏,时间、地点、手段,全都对得上。”
萧衍站在坑边,低头看着那些铁刺,脸色越来越黑。
这时二皇子被押了过来,五花大绑,满脸怒气。他一见顾知微就吼:“是你改了路线!我奉旨巡查围场安全,你凭什么说我谋逆?!”
顾知微没理他,只对皇帝说:“臣女出发前,曾收到太子传信,称鹰隼带回一张北谷陷阱图。图中标明三处伏击点,其中一处就在鹰嘴岭。若非提前察觉,太子此刻已坠崖身亡。”
二皇子冷笑:“荒唐!太子何时给你送过图?有凭证吗?”
“凭证就是你现在还活着。”她直视着他,“你调三百轻骑藏在西谷,对外宣称‘例行巡防’,可他们携带的是攻城弩和火油包。围猎需要这些?”
二皇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