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擦黑,官道上尘土未歇。太子的车驾刚过断崖窄道,马蹄声在山壁间撞出回响。他靠在车厢里,披风沾了点血迹,是二皇子被押走时挣扎划破侍卫留下的。他没换,也没让洗。
这趟回宫不算顺利,但总算启程了。他闭眼想睡,耳朵却突然一动。
林子里的鸟叫停了。
不是安静,是那种猛地被人掐住喉咙似的断掉。前几日驯鹰传信,他天天听林中雀鸣变化,早把声音刻进了骨头里。他知道,有东西进林子了,而且不是野兽。
他掀帘低声对护卫头领说:“慢行,弓手上前。”
话音未落,三道黑影从侧坡滚石后暴起,刀光直扑车厢。两名侍卫当场倒地,脖颈喷血。第三名刚举起盾,就被一脚踹开。
刺客动作利落,一刀劈开车门,第二刀直取太子咽喉。
太子往后一仰,腰抵住厢板,手抄起案上铜烛台格挡。“铛”一声,火星四溅。他虎口发麻,人却被逼得贴死角落。
外面喊杀声起,后队侍卫正在调头。可刺客只差半步就能割断他的喉管。
就在这时,一团雪白从林中窜出,快得像道闪电。那东西直扑太子肩头,一口叼走他挂着的玉佩,转身就往林子高处跃去。
刺客愣了一瞬。
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,耳尖染着点灰,右后腿绑着根细绳,跑起来一瘸一拐,却灵活得不像活物。它叼着玉佩,在树杈间几个起落,竟把两名刺客引得追了上去。
剩下那名刺客怒吼一声,举刀还想再砍,忽然听见“嗡”的一声低鸣,像是竹管被风吹响。紧接着,远处传来密集马蹄声。
他脸色一变,知道机关触发了。
那是顾知微在秋狩前悄悄埋下的蜂鸣竹哨,连着枯枝和绊线,专为传递紧急信号用。原本是防围场意外,谁也没想到,今天会由一只狐狸亲手扯动。
他不再恋战,反手一刀逼退赶来的侍卫,翻身跳上崖边一匹黑马,抽鞭疾驰而去。
另一头,追雪狐的两人已陷入被动。一人踩中断枝,脚踝被铁夹夹住,惨叫出声。另一人攀上树追击,却被雪狐突然折返,一口咬断他腰间绳索。那人失去平衡摔下,正砸在埋伏的陷坑里,动弹不得。
侍卫趁机包抄,将两人拿下。
太子喘着气走出车厢,看着满地狼藉,又望向林子深处。那只雪狐站在高坡上,嘴里还叼着玉佩,尾巴轻轻摇了摇,像是在打招呼。
“它回来了。”太子喃喃。
有人上前要抓狐狸,雪狐立刻后退两步,龇牙低吼。太子摆手:“别碰它,让它自己来。”
片刻后,雪狐跳下坡,一步步走到太子面前,放下玉佩,抬头看他。
太子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雪狐没躲,反而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“你什么时候认得这条路的?”太子轻声问。
没人能回答。但这只狐狸,确确实实曾在东宫养过几天。那时它受伤,太子让人喂药、包扎,还亲自给它梳过毛。后来它跑了,谁也没找。
如今它回来,不仅救了命,还用上了顾知微布置的机关。
“你是她安排的?”太子盯着它腿上的细绳,“还是……你自己来的?”
雪狐眨了眨眼,一瘸一拐走向火把旁。它抬起右腿,用爪子轻轻拨开绑绳,露出底下一个小铜管。铜管扁平,嵌在皮套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太子拿过来一拧,里面藏着一张折叠极小的纸条。展开一看,只有四个字:**夜行勿急**。
字迹清秀,是顾知微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