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在瓦片上弹出清脆一响,三双眼睛齐刷刷抬向屋顶。顾知微没动,她知道这声音不够大,只够让刺客分神半秒。可这就够了。
她贴着墙根滑到窗边,指尖迅速拨开窗帘缝隙。烛光下,谢知白仍坐在案前,背脊挺直,手里那张纸已经落地,四个字清清楚楚——有人闯入。
他没动,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窗下那根细线横贯左右,只要脚一抬,机关就会触发。屋里还有迷香,地上撒了药粉,门被卡死,退路全封。这些人不打算留活口。
顾知微收回手,转身朝阴影里招了招。林若瑶带着四名侍卫从侧廊摸过来,脚步轻得像猫踩雪。
“两个人绕后墙,软梯上高窗,带烟雾弹。”她压低嗓音,“另外两个守主门,等我信号撞门。我走地龙。”
林若瑶瞪眼:“地龙?那条几十年没人用的通风道?”
“就是它。”顾知微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图纸,展开一角,“西廊第三块青砖下有暗格,通地下风道,直通文书房西侧墙角。我查宫志时见过。”
她蹲下身,用指甲在砖缝划了个记号。“你们动手前,我会先进去接应谢大人撤离。别强攻,他还在屋里,伤不得一根头发。”
话音刚落,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椅子倒了。
三人立刻警觉,门外那名拿竹简的刺客缓缓转头看向窗内,另一人手已摸向袖口匕首。
顾知微心头一紧,但她没冲进去。现在进去等于送死。她挥手示意侍卫散开,自己退到廊柱后,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铜盒。
这是她让人特制的“惊烟匣”,打开就会喷出刺鼻白烟,持续十息。她轻轻掀开盖子,将匣子放在窗台边缘,又取出一根细铁丝,勾住窗框上的铜环,另一端系在廊柱上。
只要她一拉,窗户就会弹开,惊烟匣落地发烟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搭上铁丝。
就在这时,屋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外面的人听着——再靠近一步,我就割了他的喉咙。”
是那个蹲在门边的刺客开了口。他不知何时已摸到谢知微身后,刀刃贴上了他的脖颈。
谢知白没动。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顾知微咬牙。这局比她想的还狠。
她不能硬来。
她慢慢松开铁丝,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,朗声道:“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。二皇子的人,对吧?今晚围场的事还没完,你们倒敢进宫杀人?”
屋里沉默了一瞬。
接着,那持刀之人冷笑:“太子妃好本事,连我们这点小事都查得清?可惜啊,你来晚了。”
顾知微嘴角一扬:“晚?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后窗“哗啦”一声碎裂!两名侍卫破窗而入,手中烟雾弹甩向屋角。白烟腾起,瞬间弥漫整个房间。
刺客们慌了神。一人捂嘴咳嗽,另一人挥刀乱砍,第三个人想去堵窗,却被自己布下的绊索绊倒,脸朝下摔在地上。
就在这混乱刹那,顾知微猛地一扯铁丝!
窗扇弹开,惊烟匣落地,“砰”地炸开一团浓烟,直扑门口三人。
她趁机矮身钻进地龙入口,撬开青砖,顺着狭窄通道爬行。不到十步,眼前出现一道铁栅。她掏出随身小刀,插进锁眼一拧,“咔”一声,栅栏开启。
她翻进室内,一眼看见谢知白仍坐在原位,刀架在脖子上那人正被浓烟呛得直咳,手劲一松。
顾知微箭步上前,一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力一折,另一手肘击其胸口。那人惨叫一声,刀落地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
她拽起谢知白:“走!”
谢知白却没动。他弯腰捡起脚边那张纸,折好塞进袖中,才跟着她往门口退。
两人刚到门边,主门轰然被撞开!两名侍卫冲进来,与剩余两名刺客短兵相接。刀光闪了几下,一人中刀倒地,另一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想跳窗逃走。
顾知微哪容他跑?她抄起桌上砚台狠狠砸过去,正中后脑。那人踉跄两步,被赶来的侍卫按倒在地。
烟尘渐散。
地上躺了三个:一个断气,一个重伤呻吟,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。
顾知微喘口气,走到俘虏面前蹲下:“说吧,谁派你们来的?是不是秋狩那天的人?”
那人咧嘴一笑,牙缝里突然渗出血丝。他喉咙一哽,头一歪,不动了。
她皱眉:“咬毒了。”
转身查看另一名重伤刺客,发现他袖口露出半截布条,上面绣着个极小的“睿”字。她扯出来一看,布料质地特殊,宫外定制才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