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打转,顾知微刚站定,就听见里头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她没抬头看天,也没理会在门口来回踱步的那个小太监——赵公公的人,只把手按在门框上,指尖触到一道旧刻痕,像是谁用指甲划出来的“X”。
她推门进去。
刺客首领被绑在柱子上,双手反扣,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,血已经干了。他抬眼看了顾知微一下,又垂下头,像一头困住却不肯认输的狼。
“刑部还没来。”顾知微把乌木匣放在案上,声音不高,“但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男人冷笑:“你们这些当官的,不就是等齐了人才好演戏?我一个字都不会说。”
顾知微没动怒,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点心,轻轻搁在桌上。那块带莲花印记的点心边缘有些发霉,但纹路清晰。
“这玩意儿,是你昨夜让小太监送来的吧?”她说,“南谷出口的脚印,和你靴底的纹是一样的。你当时就在那儿,看着他把托盘递给我,对不对?”
刺客猛地抬头。
顾知微盯着他:“你主子让你送点心给我,是想让我死,还是想让我梦见有人喊娘?这话,我昨天当面回了皇后娘娘。现在,我也问你一遍。”
男人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顾知微往前走了一步,从匣子里抽出一张纸——“睿”字铜牌的拓片。
“你们用的是兵部工坊特制暗弩,箭尾刻痕和二皇子三年前演练时的一模一样。你以为换了黑衣、烧了名册就能瞒过去?可你知道李六是谁吗?”
这个名字一出,刺客的脸色变了。
顾知微继续说:“他是给你们做兵符模子的老匠人,三年前突然失踪,户籍都注销了。但他没死。有人在城西旧窑区见过一个跛脚老头,手里拿着一把刻刀,手法和当年一模一样。”
她把拓片拍在他肩上:“你说,是他先开口,还是你先说?”
“不可能!”刺客低吼,“李六早就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闭嘴。
顾知微笑了:“看来你知道这个人。那你也该知道,只要他活着,你们那些私铸的兵符、偷改的军令,全都能对上号。”
她靠近一步,声音压低:“你们的目标不只是太子,对吧?还有我。如果事败,就把一切推给我,说我勾结外臣、图谋东宫。这是不是二皇子下的令?”
刺客咬牙不语。
顾知微不急,转身从案角拿起一杯凉茶,慢悠悠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盯着他:“你不说是怕死?还是怕牵连背后的人?凤仪宫那位,是不是许了你家人一条活路?”
男人瞳孔一缩。
“我猜对了。”顾知微点头,“皇后早有密令,是不是?她说‘一石二鸟,方可永绝后患’。既要除掉太子,又要毁了我这个眼中钉。所以你们伏击太子车队的时候,特意留下我的玉佩碎片?还在我的饮食里动手脚?”
刺客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凭什么认定是皇后?”
“凭这块布。”顾知微从匣底取出一小片云纹锦,“你在南谷陷阱旁掉落的。这种料子,宫里只有两家用得起——兵部工坊,和皇后表哥开的铺子。账本我都查过了,这批货三个月前进了凤仪宫,登记用途是‘修补佛幡’。”
她冷笑:“结果佛幡没补成,倒成了刺客的内衬?”
刺客脸色发青,额头冒出冷汗。
顾知微再逼近一步:“你以为你们藏得好?可你们忘了,雪狐认得气味。它叼回来的那根铜管里,有你同伴衣服上的松脂味。还有你袖口沾的红土,和北谷私兵营地的一模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你现在不说,等李六被找到,证据一条条摆出来,你就算想换命保家人都来不及。但如果你现在说实话,我可以让你的母亲和妹妹平安离开京城。”
刺客剧烈喘息,眼神挣扎。
片刻后,他终于开口:“我们奉命行事!目标不只是太子……还有你!殿下说,若事败,便将一切推给你,说你勾结外臣、图谋东宫!”
顾知微笑得更冷:“谁下的令?二皇子,还是凤仪宫?”
刺客沉默很久,才咬牙道:“凤仪宫……早有密令。皇后说,‘一石二鸟,方可永绝后患’。她让我们在行动后,故意留下你的信笺残片,还要把毒粉洒在你常去的药房角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