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顾知微应下,退出大殿。
门外阳光刺眼,她眯了下眼,握紧手中的银牌。尚饰局在西六所,离这儿不远,但她没直接过去。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远处几个洒扫的宫女低声说笑,其中一个抬头看见她,赶紧低下头,可嘴角还往上翘。
顾知微没理会,转身往回走。
她要去找一个人——尚饰局的管事姑姑孙嬷嬷。这人做事谨慎,又是老宫人,若真有人动了染料,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。
但还没走出两步,林若瑶派来的小太监追了上来:“姑娘,孙嬷嬷今早告病,说是头晕,不能理事。”
顾知微脚步一顿。
病了?偏偏这时候病了?
她立刻改道,直奔尚饰局。
尚饰局门口站着两个小宫女,见她来了,脸色明显变了。其中一个想拦,顾知微亮出银牌,两人立刻退到一边。
屋里很安静,几排架子上摆着各色丝线、珠钗、染料罐。她径直走向染料区,打开标着“黑檀汁”的柜子,里面只剩半瓶。再翻登记簿,昨天确实领过一次,签字是“李春兰”——那个晕倒的小宫女。
可旁边一本副册上,却写着“云霞彩,申时三刻借出,用途:补绣品花色”,经手人签名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顾知微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,合上册子。
这字迹不对。李春兰是粗使宫女,写字歪歪扭扭,而这签名工整有力,显然是有人代签。
她转身去库房后间,想找找有没有剩下的一点云霞彩。刚掀开帘子,就看见角落有个小瓷罐倒在地上,洒出些紫红色粉末,像是被人碰倒后匆匆扶起,没清理干净。
她蹲下身,用指甲挑了一点,捻了捻。
这不是染料,是颜料。绣坊用的,专画花卉图案,不能上发。
也就是说,那顶假发上的颜色,根本不是染上去的,而是事后涂上去的。
有人在假发做好后,偷偷加了这一层。
目的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像个笑话。
顾知微站起身,心跳加快。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颜色那么怪异——因为根本没人真想把它做成黑发。他们就是要它难看,要它滑稽,要它成为一场闹剧的开端。
她走出尚饰局,迎面撞上赵公公派来的小太监。
“顾姑娘,陛下让您马上回去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不知道,但陛下脸色很难看,好像又收到了什么消息。”
顾知微快步往回走,脑子里飞快过着线索。假发被涂改,登记册被伪造,孙嬷嬷突然告病,消息传得飞快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:有人在系统性地制造混乱。
而这个人,一定还在宫里。
她刚转过月洞门,就看见紫宸殿外跪了一排人——全是昨夜在场的宫女太监。赵公公也在其中,额头贴地,一动不动。
殿门开着,萧衍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封奏折,指节发白。
“你说!”他冲着跪着的一个小太监吼,“是不是你先传出去的?!”
那小太监抖得说不出话。
顾知微大步走进去,声音清晰:“陛下,杀几个传话的没用。真正想让您丢脸的人,还在看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