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终于察觉头顶异样,抬手一摸,指尖粘上几根黑毛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这是哪来的乱毛?莫非是御花园的柳絮钻进来了?”
群臣跟着笑起来,笑声僵硬而急促。
“来人!”皇帝招手,“给朕理一理。”
赵公公急忙上前,双手颤抖着扶正假发。他不敢用力,生怕一碰就全散了。可越是小心,那假发越是不听话,刚扶正,又歪向左边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皇帝摆手,“不碍事,继续喝酒!”
他重新站定,举起酒杯:“今日之宴,只为痛饮!诸位不必拘礼,尽情畅怀!”
众人举杯,齐声道:“谢陛下赐宴!”
酒杯相碰,叮当作响。
可就在这一片喧闹中,又有几根黑丝缓缓飘落,其中一根,轻轻搭在赵公公肩头。
他没敢拍,也没敢动,任由那根毛贴在衣料上,像一道无声的责罚。
宴席仍在继续。
灯火通明,鼓乐齐鸣。
皇帝站在高台之上,一手执杯,一手负于背后,神情豪迈。头顶假发虽已松垮,但他毫无察觉,依旧谈笑风生,讲起年轻时骑马射猎的往事。
“那时朕一箭射中鹿眼,全场喝彩!你们说,如今还有这般箭法否?”
群臣齐呼:“陛下神技,无人能及!”
话音未落,又一阵风。
假发彻底歪斜,半边悬在额前,像是随时要滑下来。几根长毛垂在眼前,随呼吸轻轻晃动。
皇帝眨了眨眼,以为是头发挡了视线,随手一拨,结果扯下一把黑丝,掌心满满一把。
他低头看了看,笑了:“这新做的假发,倒是浓密得很。”
他顺手把那把毛往空中一撒,笑道:“来,替朕助兴,看它飞得多高!”
黑丝四散飘舞,落入酒盏、菜盘、帽檐、发髻。
有人悄悄用筷子夹起一根,藏进袖中,打算回去当笑话讲给家人听。
有人低头猛喝一口汤,生怕笑出声来。
赵公公站在台下,脸色铁青。他知道,这假发有问题。那胶料粘性不够,一遇热气就松,显然是人为所致。
可他是谁换的?何时动的手?
他目光扫向廊下,只见秋穗已被换下去,新来的宫女正端茶送水。他心头一沉,想喊人查问,却又不敢惊扰圣驾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头顶那顶越来越歪的假发,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。
突然,皇帝停下话头,环视全场,朗声道:“朕今日心情甚好,特许诸位——多饮三杯!”
众人齐声谢恩。
杯盏再起,笑声再扬。
可就在这欢腾之中,一根最长的假发丝,悠悠荡荡,飘到了御炉上方。炉火正旺,那丝线末端忽地一卷,被热气托着,向上一蹿,竟缠上了悬挂宫灯的金钩。
丝线悬在半空,微微晃动,像一根吊命的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