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叼走纸灰的那一刻，顾知微就知道，这张网比她想的更细。
她没追鸟，也没喊人。只是站在窗前，盯着屋檐下那片空荡的瓦片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鸟不会无缘无故停在那儿，更不会凭空来叼一片烧过的纸。有人教过它，或者——有人每天都会在那儿留下点什么。
她转身走到桌边，提起笔，在一张新纸上写下“李德安”三个字。这人是换灯钩的，也是每日要清扫御园屋檐灰土的杂役太监之一。昨夜她刚烧了轮值表，今早就发现残片出现在西角门的垃圾筐里。消息传得这么快，说明宫里有双眼睛，一直盯着她的屋子。
她把纸推到一边，叫来林若瑶。
“去查李德安今天的差事，尤其是他送的炭车，哪一筐去了尚饰局。”
林若瑶点头要走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别惊动他。让他照常做事。”
到了下午，消息回来了。李德安今日照例送炭，其中一筐送往尚饰局烘干假发材料。顾知微立刻让侍卫换了那筐炭，挑出一块中间挖空，塞进一点显影药粉，再封好，放回原位。这种药粉无色无味，但一旦沾上汗水或油脂，三天内手心会泛出淡青色痕迹，洗不掉。
她只等一个人伸手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若瑶急匆匆跑回来：“李德安没碰炭！但他临时叫了个杂役太监顶班，那人今天告病离宫了！”
顾知微眉毛一跳：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张五，说是刘五的远房亲戚。”
她心里一沉。刘五又出现了。上一章她画的那张关系图里，刘五就是第三个问号。现在这个人顶班、告病、离宫，路线全乱了，偏偏还绕道文书房逗留半刻。
她立刻明白——对方察觉了炭有问题，换了人，也换了传递方式。
但她不怕。流程还在，规矩没破。只要人在宫里走动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她调出今日应收文书清单，一项项核对。果然，尚饰局该报的“物料损耗单”没送到。这种单子平时都是由杂役太监顺路带去文书房，登记后归档。少了这一份，要么是丢了，要么是根本没打算交上去。
她冷笑一声：“他们不用炭传信了，改用文书。”
她立刻派两名亲信侍卫埋伏在文书房侧巷，只等那个叫张五的太监出现。
半个时辰后，人来了。穿着灰布袍，低着头，手里捏着一份密封文书。他走到巷口，左右看了看，正要把文书塞进墙缝，两名侍卫从两边扑出，一把将他按在地上。
文书被当场截获。
顾知微亲自打开，表面是尚饰局上报的日常账目，写着假发材料损耗、香料使用量之类。但她拿过一盏热灯一照，背面立刻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墨线——是隐形墨水写的禁军布防图，标注了庆功宴当天各门值守时间、巡逻路线，甚至还有皇帝落座位置的风向推测。
她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，心里发冷。
这不是捣乱，是谋反。
她立刻下令把人关进内侍省密牢，自己跟着进了审讯室。
张五一开始装傻，坐在那儿抖腿，嘴里嘟囔：“我就是个跑腿的，谁给我就帮谁送个东西，哪知道里面写啥。”
顾知微不急，也不骂。她让人端来一碗茶，放在桌上，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轻轻摊开。
纸上写着四个大字：三线并进。
她指着第一个字：“灯钩差一分。”
张五眼皮跳了一下。
她继续：“炭重偏三钱。”
那人手抖了。
“签到迟两刻。”她抬头看他，“你以为你们换个人就能瞒过去？我连你昨天多喝了半碗粥都查得到。”
张五脸色变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喝粥？”
“因为你端碗的手，现在还是青的。”她猛地抓起他的左手，掌心赫然有一片淡青色痕迹，“这是显影药粉，沾上了就甩不掉。你拆过那块炭，对吧？你不是顶班，你是专门来取东西的。”
张五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顾知微又从怀里摸出一张供词副本，啪地拍在桌上：“李德安已经招了，说你是刘五安排的接头人。你现在不说，待会儿对不上，可就不是关几天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