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路返回,他推开侧窗,翻身而出,落地时脚下一滑,踩到半块碎砖。他稳住身形,未发出任何声响。
回到配电房,他将保险闸推回原位。灯光恢复如初。
出厂时又遇上老张,对方狐疑地看着他:“这么快就修好了?”
“喇叭没坏,是线路接触不良,拧紧就行。”李承恩笑了笑,又递上一支烟,“下次再有问题,我白天来。”
老张接过烟,点点头:“行吧,早点回家。”
他走出厂区,夜风吹在脸上。走到巷口拐弯处停下,从工具包里取出小本子,在昏黄的路灯下迅速写下几行字:
“07号厂三成利——LGD”
“东仓二八分账——同上”
“设备更新费拟挪用——雇凶伤人”
合上本子,他捏了捏兜里的录音带,心想:这回不是猜测,是实打实的证据。
四合院门口,槐树的影子斜铺在地上。他绕到树后,扒开碎砖,打开树洞。先将笔记本复印件用油布包好塞进去,再把原件盖在上面,最后撒些枯叶遮掩。
“回来了?”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没回头,继续拍着手上的土: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岑晚月穿着洗得发灰的绿军装,手里摇着蒲扇,走近几步:“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什么?”
“看你有没有把命丢在厂里。”她笑了笑,“三百块雇人打你一顿,亏他们想得出来。”
李承恩转过身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你当我是摆设?”她靠着树干,“老刘请病假,李国栋半夜进办公室,心腹去找西街混子——这些事,只要有人肯听,就藏不住。”
“那你听到了多少?”
“足够多。”她说,“包括他们打算让你‘自己摔断腿’。”
李承恩哼了一声:“摔断腿?我倒要看看,是谁先摔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把人叫来,我亲自接见。”
“不怕?”
“怕的人不该是我。”他看着她,“他们敢动手,就得准备好收场。我不告官,不报警,但我能把他们的债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岑晚月点头:“那你得小心。这种事,一旦开始,就不会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望着李国栋家的方向,那边灯已经熄了,“有些人以为黑夜是他们的帮手,其实……是催命符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她低声问。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半夜开会的人,不该指望天亮后还能睁着眼说话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,脚步沉稳。
岑晚月跟了两步: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“来干嘛?”
“听你说说,下一步怎么让人‘自己摔’。”她嘴角扬起,“毕竟,我也想学学。”
李承恩停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那你得带点胆量来。”
“我从来不缺。”她耸肩,“缺的是值得赌一把的人。”
他没再说话,推门进了屋。
灯亮了,映出墙上挂着的旧收音机。他坐下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纸条,写下:08号人,已行动,待收网。
火柴划燃,上一张写着“待查”的纸条化作灰烬,飘落在桌角。
他吹灭火苗,静静坐着。
窗外,一片树叶被风吹落,砸在泥地上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