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什么?他又不是真病!”李建军捂着脸,眼里冒火,“我亲眼看见他昨天还能修收音机!这明显是装的!想博同情!”
“装不装重要吗?”李国栋咬牙切齿,“关键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咱们心黑手狠!你抢一个病号的工作,传出去像话吗?”
“那是好岗位!多少人盯着!”李建军拳头攥得咯咯响,“我又没动手打他,凭什么我就得让?”
“你让不让不重要!”李国栋压低声音,却更狠,“重要的是你现在成了众矢之的!要是厂里真查起来,不仅名额保不住,连我这些年经手的账目都可能被翻出来!你想害死全家是不是?”
李建军嘴唇哆嗦了一下,不敢再顶嘴。
李国栋喘着气来回踱步:“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把这事冷下来。从明天起,你不准再提这个名额,更不准去找李承恩的麻烦。听见没有?”
“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李国栋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要再给我惹事,这个家你就别待了!工作的事,我自己想办法!”
李建军低下头,牙关紧咬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站在原地,像根被风吹弯的竹竿,挺不直,也折不断。
屋外,天色渐暗。
李承恩靠在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块砂纸,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段铜线头。树影落在他肩上,斑驳一片。他抬头看了眼李家熄了灯的窗口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赵铁柱从巷口路过,看见他,放轻脚步走近低声问:“哥,王婶这一闹,是不是能把你名字报上去?”
李承恩没抬头,继续磨着手里的铜线:“不急。”
“可李建军那小子肯定恨死你了。”
“恨就对了。”李承恩把磨好的线头对着光看了看,满意地收进工具包,“人一恨,就容易乱。”
赵铁柱还想说什么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两人立刻闭嘴。
王婶提着个布包走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:“我去厂里把话说死了!工会老周都说,像李承恩这种情况,优先考虑照顾!李国栋要是再耍花招,我们就联名写信往上递!”
李承恩笑了笑:“劳您费心了。”
“这哪是费心?”王婶一拍大腿,“这是天理!咱们老百姓不怕官,就怕没道理!你放心养病,这事有我们帮你撑着!”
她说完又唠叨了几句才走。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李家方向,哼了一声。
夜风掠过,槐树叶沙沙作响。
李承恩解开工具包,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06号人,待验”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划燃火柴,点燃一角,任其烧成灰烬,撒在树根旁。
他仰头望着枝叶缝隙里的天空,轻声道: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一只飞虫撞上树干,弹了一下,落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