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偏西,光线斜斜照在修车摊上,铁架子投下一道细长的影。地上散落的螺丝、垫片还没收拾,半拆的收音机躺在木盒里,电线垂着。
赵铁柱坐下,顺手捡起一把钳子,开始理线头。李承恩则打开工具箱最底层,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厂区平面图,铺在膝盖上。
“你记不记得,上周三晚上,城西仓库那边有辆卡车进出?”他问。
“记得。”赵铁柱点头,“半夜一点多,没挂牌,司机戴着帽子,我没看清脸。但我闻到了味儿——铜线烧过的焦味,跟厂里电机仓一个样。”
李承恩手指在图纸上划过,停在仓库位置:“最近三次物资调拨单,走的都是这个门。可供销社的账对不上,少了两百米铜线,三十台旧电机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偷运?”
“不止偷。”李承恩低声,“是倒卖。而且有人在里面签字放行。”
赵铁柱皱眉:“你想查?”
“得有人在外头守。”李承恩看他一眼,“要是有人夜探仓库,需要个人在外围盯着动静,万一碰上巡逻队,也好接应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你这是要我当哨兵?”
“你当过兵,知道怎么藏,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声。”李承恩收起图纸,塞进衣兜,“我不让你冒险,但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在外面。”
“行。”赵铁柱拍了下大腿,“啥时候去?”
“等风再大点。”李承恩望了眼天色,“夜里看不清人脸,也听不清脚步。”
两人不再多说,各自低头忙活。赵铁柱把损坏的打气筒拆开检查,李承恩则用砂纸打磨一块生锈的齿轮。
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院墙拉长影子。隔壁王婶端着簸箕出来倒垃圾,扫了这边一眼,见两人并排坐着,也没多问,哼着小调走了。
快到晚饭时间,炊烟陆续升起。
赵铁柱忽然停下动作:“承恩。”
“嗯?”
“要是哪天我真出事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那摊子,你别让它空着。”
李承恩抬头看他。
“找个老实人接着修车。”赵铁柱笑了笑,“就说是我托付的。”
李承恩沉默几秒,点点头: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老槐树下,伸手探进树洞。指尖触到油布包着的硬角,确认无误后收回手,拍了拍灰。
转身回来时,他从裤兜掏出一支笔,在手心写了两个字:**周三**。
然后他把笔放回去,坐在长凳另一头。
赵铁柱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到底还有什么?”
李承恩没答,只是抬起手,轻轻摩挲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