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派出所的灯还亮着。
李承恩站在墙边,手插在工装裤兜里。他摸着指节上的老茧,一言不发。刚才那句“我想举报一个人”从门缝里漏出来时,他只抬了下眼。他知道张建国要供出谁,也清楚这件事会牵出多少人。但他此刻不想听,也不愿管。
风从门外吹进来,掀动他的袖口。他没穿外套,却并不觉得冷。
岑晚月走过来,手里拎着热水壶。“你脸色不好。”她说,“喝点水吧。”
他接过搪瓷杯,喝了一口,水温正好。她总是记得这些细节,就像记得他修完收音机后一定要擦三遍手那样。
“你不该在这儿等我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呢?”她反问,“你不是也没走?”
他没回答,目光落在派出所的大门上。里面的人正在交代问题,外面的世界还在沉睡。
赵铁柱从侧门探出头:“老李!王所长说了,笔录明天早上九点做,今晚先回去!”
李承恩点头,把杯子递还给她。
“我送你回屋。”她说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拒绝。
两人并肩往四合院走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夜里很静,连狗都不叫了。走到院门口,她忽然停下。
“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。”
他靠在门框上,手仍插在兜里:“你说。”
她没立刻开口,抬头望了望天。云散了些,露出几颗星星。片刻后,她轻声说:“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?你在修收音机,我在旁边听《杨家将》。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你说‘这人死得太冤’。”
“是啊。”她笑了笑,“那时候我就觉得,你心里有火,但从不往外烧。”
他沉默。
“后来你查账本,我帮你盯着人;你被人堵门,我替你传话。”她往前一步,离他更近了些,“我不是为了回报,也不是为了任务。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做事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比平日柔和。
“今天在警局,张建国一开口,我就知道你要松口气了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可你不会表现出来。你总在想下一步,防下一招。但你知道吗?我不想要那个步步为营的你。我要的是——听到我说‘饿了’就会放下活儿去煮面的人;是修完东西后坐在我身边,听评书听到拍大腿的人。”
他喉头动了一下。
“李承恩。”她直视着他,“我喜欢你。不是因为你多厉害,也不是因为你扳倒了谁。是因为你受过那么多伤,还能对一个人好。是因为你允许我靠近,哪怕你知道我也有秘密。”
他怔住了。
“我不想再装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想再说‘我们只是合作’,也不想再偷偷看你一眼就走。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,和你过日子。可以吗?”
他没说话,慢慢把手从兜里抽出,抬起手,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左耳上的小痣——那是他常逗她的地方,每次她笑,那颗痣就会跳一下。
此刻,它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不怕?”他终于开口,“像我这样的人,靠不住。”
“怕。”她点头,“但我更怕错过你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神情轻松了些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他说得极轻,却字字清晰,“从你第一次替我挡酒杯那天起,我就知道了。”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他嘴角微扬,“我要是不说,你能在这站一晚上?”
她抬脚踢他小腿,力道不小。
他没躲,反而笑了。这是几天来,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。
“李承恩!”她气笑了,“你就不能认真点?”
“我最认真了。”他伸手将她拉近,手掌贴在她背上,稳稳地抱住她,“不然,我能让你碰我的心?”
她身子僵了一瞬,随即放松下来,头轻轻靠在他肩上。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,平稳而真实。
他们就这样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
突然,一声尖叫划破夜空。
“哎哟喂——!”
王婶披着棉袄从窗户探出头,一手抓着窗框,一手指着他们:“你们俩抱啥呢!大半夜不睡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