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。
李承恩没有抬头。他坐在床边,手里捏着一个火柴盒,地上刚铺好的地板还带着灰尘,蹭脏了裤腿。外面的人既不敲门,也不离开,就那样静静地站着。
屋里很安静。收音机早已停了,岳飞传讲到哪一回也记不清了。烟味几乎散尽,只剩墙角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气息。
几秒钟后,脚步声远去。声音很轻,却走得沉稳,仿佛刻意放慢了节奏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。院子里有孩子跑过,王婶在骂谁踩了她晒的鞋垫。一切如常。
他拉开抽屉,把焊锡条和工具一一放进铁盒,整整齐齐地摆好。又从柜子顶上取下一块干布,擦起桌子来,连缝隙里的灰都抠了出来。
赵铁柱是中午来的。一进门就带进一股热气,脸晒得通红,手里拎着旧帆布包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,“粮仓那边人都抓了,账本也拿到了。”
李承恩正接一根断线,镊子夹着铜丝,手稳得没一点颤动。他拧紧线头,吹了口气,才抬起头:“哪个账本?”
“真的那个。”赵铁柱放下包,坐下,“用塑料袋包着,封皮没盖章。警察说,这是原始底册。”
李承恩放下工具,打开热水瓶倒了一杯水。水已经凉了,他也没换。
“他们招了?”
“招了。”赵铁柱身子往前倾了点,“两个钟头,姓陈的那个扛不住,全说了。主谋是王德发,电机厂副厂长。周大龙是他手下,专门收拾不听话的人。”
李承恩喝了一口。
“李国栋呢?”
“小角色。”赵铁柱摆摆手,“管仓库的,做假账打掩护。真正拿钱的是上面几个,区里还有两个干部牵进去了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赵铁柱看着他:“你不问李建军?”
“他怎么样?”
“放了。”赵铁柱声音低了些,“在派出所待了半天,听说自己拿的是假账本,整个人傻了。后来他自己把本子撕了,扔沟里。”
李承恩没说话。
“他还问警察,真账本是不是他爸做的。”赵铁柱顿了顿,“警察说是,不止他爸,还有别人。他哥被坑得最惨。”
李承恩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看?”赵铁柱盯着他。
“他该知道了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不是害他爸进去的。是他爸做的事,他自己也参与了。”
赵铁柱叹了口气:“可他到底是你堂弟。”
“血缘不是遮羞布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走到窗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,“他抢我工作,砸我摊子,替他爸藏赃物。哪一次不是冲我来?现在事败了,怪谁?”
赵铁柱没再开口。
两人沉默。院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,一声比一声远。
“你还留着录音?”赵铁柱忽然问。
“最后一盘。”李承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磁带,放在桌上,“等王德发落网,就交给经侦科。里面有他去年和周大龙分钱的对话。”
赵铁柱伸手想拿,又缩回去:“不怕他们说你偷录?”
“不怕。”李承恩把磁带收回口袋,“我有证人。林秀芬帮我查过财务流程,她说这种原始凭证必须两人保管,王德发私自带走就是违纪。我录他是合法的。”
赵铁柱笑了:“你还真都想好了。”
“不想清楚,活不到今天。”李承恩走到门口,拉开门栓,“这事还没完。王德发没抓,就不能松劲。”
赵铁柱站起来:“要我盯他家?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他已经慌了。昨天粮仓出事,他没去上班。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他在西街找律师。”
“怕了就好。”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回看他往哪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