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没笑。他关上门,插好门闩,又检查了一遍窗户。
傍晚,一封信从门缝滑了进来。军绿色信封,没写字,也没贴邮票。
他捡起来,拆开。里面只有一行字:“东西到了,放心。”
他看了很久,折好塞进火柴盒,放进床下的暗格。地板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。
他坐在床边,没开灯。天渐渐黑了,屋里的物件模糊成一片。
他知道是谁送的信,也知道那句话的意思。
真账本确实到了该到的地方。警察手里的那份足够定罪。另一份备份也被送到更安全的地方——只要不公开,就能压住某些人的侥幸心。
他不急。这场仗打了这么久,最后几步更要稳。
门外又有动静。这次是鞋底蹭地的声音,停在门口,久久未动。
李承恩不动。他听着,呼吸平稳。
几秒后,一张纸从门缝底下推进来。白纸折成一个小方块。
他没有立刻去捡。等到外面的脚步彻底消失,才走过去,弯腰拾起。
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:“王德发今晚回家。”
字迹陌生,但纸是厂里常用的那种。右下角有个小油印,像是机器保养时滴下的。
他捏着纸条,走到桌前,用火柴点燃。火苗往上窜,烧到手指才松手。
灰落入搪瓷缸,化作一团漆黑。
他坐下,掏出烟盒。这是他少有的习惯。点着烟后,他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。
烟雾升腾,撞上房梁,慢慢散开。
他盯着那团烟,直到看不见。
外面天已全黑。四合院安静下来,远处传来电视声,哪家孩子在哭,大人哄了几句,随后归于沉寂。
他掐灭烟,起身脱外套。正要躺下,忽然听见院门吱呀响了一声。
有人进来了。
脚步不快,走得沉稳。经过王婶家门口时停了一下,像是在倾听什么。
李承恩站在窗后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那人穿着深色衣服,帽子压得很低,手里提着布包,背有些弯,走路时不看两边,径直走向东屋。
那是李建军住的屋子。
李承恩盯着他的背影,手慢慢攥紧了窗框。
那人走到门口,敲了两下。里面亮了灯,接着门开了。
他把布包递进去。李建军接过,低头一看,脸色骤变。
两人低声说了几句,声音太小听不清。随后布包被收下,门关上了。
来人转身离开,走过院子时抬头看了眼李承恩的窗户。
李承恩立刻后退一步,靠墙站定。
等脚步彻底远去,他重新靠近窗口,望着那扇紧闭的东屋门。
灯还亮着。窗帘晃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。
他没动。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。
但他也不打算出门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他已经等了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