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把工具箱放在脚边,蹲下身拧紧最后一颗螺丝。赵铁柱正在给轮胎打气,抬头问他:“你去供销社,真没碰上周大龙他叔?”
“没见着。”李承恩收起扳手,“后门是陈哥值班,我刚问了句国库券的事,就被他赶出来了。”
岑晚月坐在石头上,收音机里的评书刚好结束,她顺手关了开关:“那你留的纸条,有人捡到吗?”
“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见。”他说,“等一天,要是没人联系,就换个地方贴。”
话音未落,胡同口传来脚步声。三个男人站在窄路上,领头的是李建军,手里拎着帆布包,脸上挂着笑。
“哟,这不是我大哥嘛。”李建军站定,声音拖得老长,“一大早修车,挺勤快啊。”
李承恩没起身,慢条斯理地把工具收进箱子。
“建军。”他应了一声,语气平静。
“你还记得我是你堂弟?”李建军往前迈一步,“厂里那个名额是你自己没本事拿,现在还想出来混?告诉你,那位置是我的。”
赵铁柱放下打气筒,直起身子:“人家自己做生意,碍你什么事?”
“轮得到你说话?”李建军斜眼看他,“一个修车的,也配讲理?”
岑晚月抱着收音机站起来,没出声,却默默站到了李承恩身旁。
李建军指着李承恩:“你别以为做点小生意就能翻身。那是正式工作,你这种在外头瞎混的,风吹就散。识相的,滚回你那破屋去。”
李承恩这才抬眼:“建军哥,你说的工作是哪个?”
“装什么糊涂!”李建军冷笑,“厂里维修岗空了一个月,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打主意?这活是我的!你敢伸手,我就让你进不了门!”
李承恩合上工具箱,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掀开一角,露出红色的公章。
“这是医院开的诊断书。”他说,“肝功能不好,要静养三个月,不能干重活。”
他轻轻晃了晃那张纸:“你要真想争这个岗位,我不拦你。可我要是在车间倒下,责任算谁的?医生说了,单位得担责。”
李建军一愣:“你……你装病?”
“是不是真的,拿去给厂医看。”李承恩把纸折好塞进口袋,“我可以体检,也能签免责协议。但你要抢这位置,就得想清楚后果。”
这时,邻居们陆续探出头来。王婶端着锅从厨房走出来,听见这话,立刻冲到门口,锅铲敲着铁盆:“哎哟喂,又要欺负人是不是?上回害人进拘留所,这回又来?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她站到李承恩这边,大声道:“这事得找工会!让厂里查谁符合条件!别仗着家里有人就把好事全占了!”
“就是!”隔壁刘姐也喊,“当年李承恩明明考上了,是你爸硬换人,谁不知道?现在还来闹,脸呢?”
“人家现在靠自己挣钱,没偷没抢。”另一个男人插话,“你倒好,游手好闲还堵路,像什么样子?”
李建军脸色发青,回头瞪了两个跟班一眼:“你们哑巴了?不说句话?”
那两人缩了缩脖子,不敢吭声。
“我告诉你李承恩!”李建军手指微微发抖,“你别得意!你以为有张纸就能躲一辈子?这岗位我定了!你敢露面,我就让厂里查你那些电器哪来的!”
李承恩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:“你要举报,我不拦。但我修的东西都有登记,赚的钱都交了税。倒是你,上个月在菜市场收保护费,被派出所记了名,要不要我也说出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