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洒在南街,李承恩推开院门往外走。他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,里面装着他修东西用的工具。走到巷口拐角时,他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自己平时摆摊的地方。
木箱子碎了。
地上散落着螺丝、钳子和焊枪零件,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倒在一旁,车胎被割破,内胆裸露在外。所有物品明显被人粗暴踢乱过。
他站着没动,也没说话。
一阵风吹起一张纸,在断裂的木条间打了个转。他慢慢走过去,蹲下身,用手翻开一块带红漆的砖头碎片。上面写着四个字:“别多管闲事”。
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随后,他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台黑色录音机。外壳有些磨损,按钮也磨得发白。他按下播放键。
周大龙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李承恩不识抬举,给我砸了!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背景里有折扇打开的声响,还有远处叫卖豆腐脑的声音。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左右。王婶说过,那时他正和居委会主任谈话。
录音结束,机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赵铁柱这时从巷子另一头跑来,脚步沉重。看到摊位的惨状,他脸色涨红。
“谁干的?”他大声问,弯腰捡起一把变形的扳手,“肯定是周大龙!这混蛋终于动手了!”
说完就要往外冲。
“站住。”李承恩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沉稳。
赵铁柱回头:“你还拦我?这是冲你来的,我咽不下这口气!”
李承恩站起身,把录音机递给他:“听完了再说。”
赵铁柱接过录音机,按下播放。听完后,他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录的?”
“前天晚上就准备好了。”李承恩放下包,开始收拾地上的工具,“他知道我在银行赚了钱,一定会逼我分账。我不答应,他就只能动手。”
“那你昨天下套了?”赵铁柱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下套。”李承恩拧了拧手中的螺丝刀,“是他自己跳进来的。”
赵铁柱看着录音机,又看看地上的残局,忽然笑了:“好家伙……他还说‘担着’,这下真得担了。”
“居委会主任最怕出事。”李承恩把电路板放进包里,“他侄子当众砸摊子,还留下证据,主任会认吗?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赵铁柱蹲下来帮他捡零件,“就这么等?”
“不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要让全院的人都听到这段录音。”
赵铁柱一惊:“你要公开放?”
“就在晚饭时候。”李承恩望着巷口,“大家收工回来,都在井边洗菜,那时人最多。”
“万一他说是你伪造的呢?”
“有背景音。”李承恩指着录音机,“豆腐脑的叫卖声,折扇的声音,还有他说话时旁边有人咳嗽——那是王德发,他昨天也在场。”
赵铁柱点点头,眼神变了。他不再只是生气,而是多了几分佩服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晚月知道吗?”
“她不需要知道。”李承恩拉上包的拉链,“她装柔弱是为了让我做事方便。真让她掺和进来,反而麻烦。”
“可这事不小。”赵铁柱皱眉,“要是周大龙急了,做出更狠的事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李承恩把录音机放回口袋,“他以为自己赢了,才会这么大意。现在他正等着我低头求他,根本想不到我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。”
赵铁柱沉默片刻,咧嘴一笑:“你说得对。他越觉得自己厉害,摔得就越狠。”
两人正说着,王婶家的窗户开了。她探出身子假装晾衣服,眼角却一直往这边瞟。
李承恩看见了,没理会。
他又蹲下,在碎木片底下找到半张纸。那是他昨天记账的便签,背面写着几个名字:冶金厂退休职工,每人每月补贴带票。下面有个小表格,写着收购价和利润。
纸被撕过,但关键内容还在。
他折好,放进胸前口袋。
“你还留着这个?”赵铁柱问。
“留着给他看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“等他发现我没被打垮,还在做,他会更急。”
“你是想逼他再犯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