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天色渐暗。水井旁还有几户人家在做饭，炉灶里升腾起袅袅炊烟。李承恩从屋里搬出一张小桌，放在井台边，将几张照片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。照片里有木箱、显像管、音响零件上的外文标识，还有一张周大龙站在卡车旁吃糖的画面。
他没说话，蹲下身拧了拧工具箱的螺丝。
王婶端着锅路过，瞥了一眼桌子：“这是啥？”
“周大龙运的货。”李承恩抬头说，“昨晚城西仓库，全是没登记的冰箱彩电，连运输单都没有。”
王婶一愣：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他指着照片，“这些箱子上的字是日本产的，根本没走报关手续。”
王婶放下锅，凑近细看：“真的？这可是走私啊！”
“真不真，大家都能看。”李承恩声音不高，“他还砸了我的摊子，留下半块砖头，上面写着‘别多管闲事’。”
王婶猛地站直身子：“他敢！前两天还说要照顾你，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！”
李承恩没接话，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台录音机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不到十分钟，院子里便聚了不少人。有人踮脚往桌上张望，有人低声议论。
李建军从门口走进来，手插在裤兜里，冷笑一声：“哟，开批斗会呢？就你也敢说周哥走私？”
李承恩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信？”
“我当然不信。”李建军撇嘴，“你摊子被砸，心里有气，编个故事吓人？谁不会啊。”
旁边有人附和：“就是，光靠几张照片也不能定罪吧。”
李承恩不慌不忙，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机里先传来折扇打开的声音，接着是周大龙的声音：“……李承恩不识抬举，给我砸了！出了事我担着！”
声音清晰，语气凶狠。背景里还能听见街市的叫卖声和自行车铃声。
全场骤然安静。
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这……这不是周大龙的声音吗？”
“是他！”巷尾的老太太一拍大腿，“我天天听他说话，错不了！”
“难怪他最近总含糖！”另一个男人喊道，“心虚呗！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说周大龙仗势欺人，有人提起他抢摊位的事，还有人说起他收保护费。
李建军脸色变了。他想开口，却被几个人盯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刚才还替他说话？”王婶叉腰瞪着他，“你爸不是会计吗？这种事不该查？”
“我……我又不知道真假！”李建军往后退，“再说了，就算有录音，也可能是剪辑的！”
李承恩关掉录音机，看着他：“你要觉得是假的，可以去派出所鉴定。”
“谁要去派出所？”李建军梗着脖子，“我又没说要告！”
“那你刚才那么激动干啥？”王婶冷笑，“怕牵连你爹？”
李建军嘴唇抖了抖，一句话没说，转身跑回家。门“砰”地关上，震得窗纸嗡嗡响。
李承恩没追。他把录音机收回口袋，低头收拾照片。
王婶越说越气：“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！咱四合院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！明天我就去居委会反映情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