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走出店门时，天已亮了。街上渐渐热闹起来，早点摊上蒸腾着热气，有人蹲在路边吃着早饭。他把手插进工装裤兜，指尖触到里面的录音带，又摸了摸衣服内袋，确认照片还在。
他沿着街边缓缓前行，脚步不疾不徐。路过修车铺时，赵铁柱正擦着一辆自行车，抬头看见他，咧嘴一笑，扬了扬手里的抹布。李承恩点点头，没有停下说话。
派出所不远，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。门口停着一辆警用三轮摩托，值班台后坐着一名民警，正低头看报纸。李承恩走进去，脚步很轻。
“同志。”他开口。
民警抬起头，放下报纸，打量了他一眼：“有事？”
“报案。”李承恩从怀里取出牛皮纸袋，放在桌上，“昨晚城西仓库有人偷运国营厂的物资，已经被群众控制住了。这是证据。”
民警皱眉，没有立刻接过袋子：“你是谁？这事归街道办管，你找错地方了吧？”
“东西是厂里的铜线、电机，还有收音机主板，都贴着厂标。我拍了照，也有清单。”李承恩声音平静，“你先看看。”
民警犹豫片刻，打开袋子。第一张照片是王德发搬箱子的画面，油夹克清晰可见，脸上还含着糖块。第二张拍到了车牌，第三张是打开的箱子，里面是一捆捆铜线，封条还没撕干净。
他翻到第四张，眉头微动：“这人我认识，王德发，以前倒腾电器的，上个月刚因偷税被罚过。”
李承恩没说话，静静等着。
民警继续翻看，最后一张是几个人围着卡车的照片，背景墙上写着“严禁烟火”。他合上照片，抬头看着李承恩：“你哪来的这些？”
“群众拍的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他们怕惹麻烦，不敢留名，托我送来的。”
民警站起身，拿着袋子往里走：“你等会儿。”
李承恩站在原地，手仍插在裤兜里。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，他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。大约过了十分钟，刚才那名民警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一位穿制服的中年人，肩章多了一道杠。
“我是副所长。”中年人坐下，语气沉稳，“你说的情况我们查了，照片清晰，时间和地点都能对上。厂里早上也报了失窃案，数量吻合。”
李承恩点头。
“你提供的材料我们会立案处理。”副所长将照片装进档案袋，“人抓到了吗？”
“昨晚当场控制了六个，货全扣下了。街道办的人正在守现场。”
副所长嗯了一声，提笔在登记本上记录。刚写完，外面传来吵闹声，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，两名巡警押着一个人进来。那人穿着脏兮兮的皮夹克，头发凌乱——正是王德发。
他一进门就吼：“凭什么抓我！我要见领导！我有关系，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！”
走到大厅中央，他忽然看见李承恩站在桌边，顿时瞪大眼睛：“是你？又是你在背后搞鬼！”
李承恩没动，也没看他。
副所长站起来，将档案袋拍在桌上：“王德发，群众举报你组织盗窃国营厂物资，现场人赃并获。这几张照片是你指挥搬运的画面，你认不认？”
王德发扭头看去，脸色骤变。他盯着照片，嘴唇微微发抖：“假的……这是栽赃！有人陷害我！”
“陷害？”副所长冷笑，“六个人同时作伪证？连你嘴里含糖的动作都拍下来了？你还想狡辩？”
王德发哑口无言。他猛地转头，死死盯住李承恩，眼神几乎要燃起来：“你阴我！你早就盯着我是不是？你算计我！”
李承恩终于抬眼，直视着他：“我说什么都没用。证据在这儿，你跟警察解释就行。”
“你装什么清高！”王德发猛然向前冲，被巡警一把拽住胳膊，“你不过是个修家电的，也配跟我斗？你等着，我不会放过你！谁给你撑腰我都掀了它！”
没人回应他。
副所长挥手：“带进去做笔录。通知厂里派人来指认赃物，联系街道办调取昨晚的目击者名单。”
巡警押着他往审讯室走。经过李承恩身边时，王德发突然扭头，咬牙切齿：“你给我记着，这事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