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李承恩就出门了。他没走大路，而是沿着巷子边的矮墙往南走。风有些凉，吹在脸上却不刺骨。他把手插进工装裤兜里，指尖触到一张纸条——上面写着“南市，晚八点，灰褂男”。这行字他已看过许多遍，可每次再看，心里仍会微微一紧。
城南比四合院热闹得多。街道宽阔，人流如织，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。早点摊上热气腾腾，油条在锅里翻滚，旁边围了一圈等吃的顾客。李承恩路过时瞥了眼时间，距离开业还有半小时。
分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红布横幅拉在门框上方，下方摆着两张桌子。赵铁柱正带着两个伙计搬货，一台收音机放在柜台边，声音不大，正播着评书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头一看，立刻笑了：“哥！你来了！”
他快步迎上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人都齐了，鞭炮也备好了，就等你一句话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，环顾四周。招牌是新刷的漆，字迹清晰，“承恩电器城南分店”八个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地上铺着红毯，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洗过一遍，还算干净。几位顾客站在门外张望，手里拎着布包，眼神中透着犹豫。
“第一批客人？”他问。
“对，有几个是冲着宣传来的。”赵铁柱拍拍胸口，“昨晚上我把岑姐改的那句话贴满了南市口，今早就有老头老太太来问是不是真低价。”
李承恩应了一声，走到柜台前。店内货架整齐，分类分明：左边是收音机和电风扇，右边是电饭锅和灯泡，最里面还陈列了几台二手电视机。这些都是陈大壮连夜调来的货，价格实惠，质量也有保障。
“开吧。”他说。
赵铁柱答应一声，转身点燃了鞭炮引线。噼啪声骤然响起，围观人群纷纷往前挤。有人捂住耳朵，有孩子笑出声来。
硝烟未散，赵铁柱便跳上台阶，高声喊道：“各位街坊邻居！承恩电器城南分店今天正式开张！修家电不求人，买电器不花冤枉钱，换零件当场好——我们说到做到！”
话音落下，人群安静了一瞬。随即有人发问：“真的便宜？”
“当然！”赵铁柱指着墙上挂的价格表，“您自己看，普通收音机三十八，我们卖三十二，坏了拿来修，十块钱搞定。”
一个中年男人挤进来，手里提着一台旧机器：“我这个还能修吗？”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李承恩接过，打开后盖检查线路，“电源板烧了，换个件就行。二十块，当场取货。”
那人迟疑片刻：“别是骗人的吧？外头都说新开的店先赔本拉客，后面再坑人。”
李承恩没多解释，把机器递还给他：“你可以先去别处问价，回头再来。”
男人一愣，环视周围，发现不少人正点头附和。一位老太太说道：“人家招牌都挂出来了，还能跑了不成？我就信这一回。”
她拉着儿子掏出钱：“给我拿个电饭锅，要那种煮饭不糊底的。”
第一单成交了。赵铁柱手脚麻利地开票、打包、找零。不到十分钟，又有三人买了灯泡组合包，两人送来待修的收音机。
李承恩站在角落，静静观察客流。起初人不多，三五成群；半小时后，门口开始排起队来。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计算器逐项核对价格，最后直接问道：“你们这价格能维持多久？”
“只要进货价不变，我们就不会涨。”李承恩答。
年轻人笑了：“那我多买两台送亲戚。”
中午前，首批库存已售出一半。赵铁柱嗓子哑了，仍在外面招呼顾客。他扯了根凳子递给李承恩：“哥，你坐会儿，这儿交给我。”
李承恩没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写下几组数字：“上午共卖出电器六十七件，维修接单十九起，收入约一千三百元。”
赵铁柱瞪大眼睛：“这……顶得上老店三天了！”
“还不够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们要让这条街的人都知道，买东西不用跑城里，在这儿一样实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