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街道尽头——那里是南市最大的菜市场，早晚人流最密。他脑中浮现出自己画过的路线图，每一个转角、每一处摊位都清晰如昨。
“下午再加一波活动。”他说，“把新到的三箱收音机搬出来，挂‘特惠仅限今日’的牌子，价格再降五块。”
赵铁柱一怔：“真降？那不是亏了？”
“短期少赚，长期抢市场。”李承恩看着他，“你现在做的每一步，都是为以后铺路。别怕让利。”
赵铁柱咬咬牙：“行！我这就去办！”
他转身奔向仓库。李承恩没动，依旧站在原地。风吹起来，掀起了他袖口的一点毛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轻轻抚平。
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店里。一对夫妻抱着旧电视进门，询问能否修复图像失真的问题；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掏出十块钱，说要换电池和喇叭；还有人专门从别的区骑车赶来，说是听同事提起一句，特意来看看是否真便宜。
李承恩亲自修理了几台，动作娴熟。焊枪一点，线路接通，机器重新响起，客户脸上的怀疑渐渐化作惊喜。
“还真是当场就好！”
这话传开，更多人愿意把坏电器带来试试。维修区很快排起了队。赵铁柱临时抽调一人负责登记编号，发放取货条。
临近晌午，一辆平板车停在门口。送货的人跳下车，递过一张单据：“陈老板让送的第二批货，全是按您列的清单配的。”
李承恩签了字，让伙计赶紧入库。这批货中有二十台便携式收音机，正是眼下最抢手的款式。他让赵铁柱留五台做样品展示，其余十五台全部标上“特惠价二十九元”。
消息一传出，门口队伍瞬间延长了一倍。有人抱怨：“怎么这么多人？我都等了二十分钟了！”
“值啊！”前面一位大叔回头喊道，“我刚买了个收音机，比百货公司便宜六块！还保修三个月！”
太阳升高，天气渐热。店里的风扇全数开启，嗡嗡作响。李承恩喝了口水，继续关注客流情况。他发现，每十个进店的人里，至少有七个会下单，转化率极高。
赵铁柱擦着汗凑过来：“哥，第二批货快卖完了！陈老板那边还能再调一批吗？”
“我已经写了条子，让他明天一早再送三十台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另外，联系几个本地小作坊，问问能不能代加工简单配件，比如开关、旋钮这类。我们自己组装，成本还能再压。”
赵铁柱连连点头：“你要做流水线？”
“先从小件做起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只要口碑立住了，就不愁没人合作。”
午后，人流并未减少，反而因口耳相传，吸引来更多专程赶来的顾客。一位老大爷牵着孙子说：“这老板看着实在，不像那些穿皮鞋的奸商。”
李承恩听见了，没笑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赵铁柱又跑过来，语气兴奋：“哥，刚才有个穿西装的来问，想代理我们的收音机，准备在他们厂里当福利发。要不要谈？”
“让他下午再来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亲自见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阳光正烈，照在招牌上，那几个字格外清晰。
店里依旧忙碌。顾客进进出出，柜台前始终有人排队。李承恩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条。风拂过，纸角微微翘起。
他望着远处的街道，目光沉静，未曾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