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一脚踹开店铺的门，风随之灌了进来。他满头大汗，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，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。
“李哥！”他大声喊着，喘着粗气，“城北那家店……今天开业了！”
李承恩正坐在柜台后写账本，听到声音并未抬头。他一笔一划将最后一行数字写完，才合上本子。
“他们降价了吗？降了多少？”
“便宜一成！”赵铁柱一屁股坐下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“门口贴了价目表，收音机六十五，电风扇一百零八，比咱们便宜。已经有人去买了。”
店里顿时安静下来。墙上的钟滴答作响，格外清晰。
李承恩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份旧文件。纸张泛黄，边角卷曲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还附着表格。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，语气平静：“他们敢卖这么便宜，说明货来路不正。正规厂家的成本摆在这儿，压不到这个价。不是偷的就是黑市来的，撑不了几天。”
赵铁柱凑过去看，眉头紧锁。“这东西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“你开始盯他们的第三天。”李承恩把文件推给他，“去复印五份。一份给陈大壮，一份给老张，剩下的藏好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现在就去？”赵铁柱问。
“不用急。”李承恩站起身，走到货架前，拿起一台收音机看了看型号，“我们先应对。”
他转过身对赵铁柱说：“明天一早，门口挂新告示——所有电器降价一成，和他们一样。再加一条：在咱们这儿买的，三个月保修，免费上门调试一次，配件坏了终身打七折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。“服务这块他们肯定不行。听说只请了两个临时工，连修都不会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，做生意不只是拼价格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你带人每天去城北转一圈。谁手里拿着对手的发票，当场送一对电池，还能免费试用新款录音机十分钟。买不买没关系，听听也好。”
“这招厉害。”赵铁柱笑了，“等于让人白体验。”
“不是白送。”李承恩淡淡道，“是让他们尝到好处，再回头看看那边啥都没有。价格差一点，服务差一大截，老百姓心里有数。”
赵铁柱抓起外套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承恩从兜里掏出钥匙，“去我办公室拿公章，盖在复印件上。让大家知道，这不是临时决定，是我们早准备好的。”
赵铁柱点头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岑晚月是下午来的。她拎着饭盒，说是食堂打的炖菜，顺路送来。
李承恩正在接电话。听完只说了句“知道了”，便挂了。
“陈大壮回话了？”岑晚月问。
“嗯。”李承恩放下电话，“第一批降价告示明早能贴出去。老张也答应配合，说能省点运费，帮咱们撑一阵。”
岑晚月把饭盒放在桌上，打开盖子，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。“你还真沉得住气。别人早急了。”
“急有什么用？”李承恩坐下，“打架？骂街？求人别抢生意？没用。顾客认的是东西和服务，不是谁声音大。”
岑晚月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你早就想好了，是不是？从他们租铺面那天就开始准备了。”
李承恩没说话。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。
“你不用瞒我。”她说，“我知道你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。不止这一份。”
李承恩放下筷子。“有些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你现在站在我这边，就已经很危险了。”
“可我不想只站在旁边看你一个人扛。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，“我想帮你一起扛。”
李承恩看了她一眼。时间很短，但岑晚月觉得他咽下了许多没出口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