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放下笔，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。那人穿着一件旧夹克，手里拎着布包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神却躲闪不定。
“你刚才说，听人讲我这儿啥都能修？”李承恩声音不大，也没起身，“这话是谁传的？有谁真把坏了的东西拿过来修过吗？”
男人搓了搓手：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……大家闲聊时都这么讲。”
“哪家电器坏了？什么时候送来的？用了什么零件？收了多少钱？”李承恩翻开登记本，“只要在我这儿修过，都有记录。你能说出一户吗？”
男人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李承恩合上本子：“没有实据，那就不是问题。可要是有人故意乱说，影响我生意，那我就得查个清楚。”
他一直按着裤兜里的录音机开关，这时松开手，站起身：“你要没别的事，我还要干活了。”
男人干笑两声，转身走了。
李承恩走到门边，顺手把架子上的收音机和电水壶摆正。阳光照在壶身上，反射出一道亮光。他没多看，回屋坐下，盯着账本出神。
过了半小时，巷子里传来脚步声。林秀芬走进铺子，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封皮的小本子。
“我问了几家。”她把本子放在桌上，“七户里有五户亲耳听见王德发说你用劣质零件。还有两家看见他在水房、院门口跟人嘀咕。”
李承恩没动，只问：“他们愿意说出来吗？”
“愿意。”林秀芬点头，“我把每句话都记下了，时间地点都写清了。有一家老太太还按了手印，说不怕得罪人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他还给两家塞了传单，写着‘别去那种黑店，迟早被骗’。人家没扔，留着呢。”
李承恩接过本子，一页页翻看。字迹工整，条目清晰，每条证言后面都有名字和日期。
“你为什么帮他？”一个邻居曾这么问她。
她说：“我不帮他，我帮理。”
李承恩看完，合上本子，轻轻放回桌面。“光我说不算。”他说，“得让大伙儿自己看。”
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“明天上午，在院子中间摆张桌子。我把进货单、修理记录、客户签字全拿出来，谁想看就来看。谁有问题，当场问。”
林秀芬笑了笑：“这招好。你不解释，也不喊冤，你就让大家亲眼见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李承恩把木桌搬到四合院中央。赵铁柱帮忙搬来几条长凳。不一会儿，人慢慢围了过来。
王婶抱着孙子也来了，站在人群后面探头张望。
李承恩没急着说话。他先请林秀芬站出来。
“我是厂里会计，干了十几年账。”林秀芬打开小本子，“最近有人说李承恩用翻新零件骗人。我听了觉得不对，就一家家去问。这是我去过的七户人家写的证明，每一条我都核对过姓名和时间。”
她念完名单，把本子递给旁边一位老师傅：“您识字多，您看看有没有假。”
老师傅戴上眼镜，仔细看了半天，点头：“字是真迹，名字也都认得。”
李承恩这才打开牛皮纸袋，把进货单一一摊在桌上。红色公章、编号、日期全都清楚分明。
“这批零件是上个月十五号进的货，质检员姓刘，在国营二厂工作。你们谁认识他，可以去问。”
他又拿出修理日志，翻到贴着客户回执的几页。
“这家修的是电视，用了进口显像管，收费三十八块。主人签字确认，已正常使用四十天。”
“这家修的是冰箱压缩机，零件编号在这里，运输单上有盖章。人家儿子在邮局上班，愿意作证。”
有人上前翻看，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我家那台风扇修完用了半年，咋可能几天就坏？”一个大爷突然开口，“我还夸他手艺好呢！”
旁边一人接话：“怪不得前两天王德发跟我说，让我别去他家修东西，推荐我去另一个铺子。原来是他自己想抢生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