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拧下最后一颗螺丝，将录音机的零件整齐地摆在桌上。焊点有些发黑，线路板上留着水渍的痕迹，但主体结构完好无损。他用蘸了酒精的布仔细擦拭接口，手法熟练，动作沉稳。
巷子外早已安静下来，晚饭时间已过。远处传来孩子奔跑的脚步声，还有人家在听评书，声音忽高忽低地飘进屋里。他没有抬头，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门口的动静。
门被推开，风随之灌了进来。赵铁柱走了进来，脚上的旧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。他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，边走边说：“我娘说了，不吃饱干不了活。”
他把饭盒放在修理台面上，掀开盖子，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。一个盒里是炖白菜配豆腐，另一个装着四个白面馒头。
“你这灯太暗，伤眼睛。”赵铁柱扫了一眼屋子，又看了看墙上的工具架，“总算比以前整齐多了。”
李承恩放下布，关掉电烙铁，走到角落的小盆旁洗手。毛巾挂在钉子上，已经洗得发白。
“光修不行。”他走到墙边，手掌贴在新刷的白墙上，“我们还得卖东西。”
“你是说卖电器？”赵铁柱咬了口馒头，怔了一下。
“不只是修，还要进货来卖。”李承恩从裤兜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一页，“我记了些牌子——飞跃电视、长城冰箱、红梅洗衣机。这些厂再过两年要扩产，现在拿货便宜，质量也靠得住。”
他说得很清楚，一字一句，语气平稳。
赵铁柱放下饭盒，凑过去看那页纸。“你还记了型号？”
“第一批先从小件开始。”李承恩指着几行字，“电风扇、收音机、电熨斗。这些东西家家都用，坏了也愿意修。我们既能修也能卖，以后还能提供保修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：“那咱这店就不只是个修理铺了，是正经电器店！”
“得先有货。”李承恩合上本子，“钱不是问题，我还有些积蓄。关键是找到靠谱的进货渠道。”
“找陈大壮？”赵铁柱立刻问。
“他倒腾过电饭锅，认得供销社的人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我打算明天去找他，当面谈。”
“我跟你去！”赵铁柱一拍大腿，“多个人说话也有分量。”
两人坐下吃饭。李承恩吃得慢，赵铁柱则狼吞虎咽。吃完后，赵铁柱收拾好饭盒，顺手把散落的工具归回原位。
“你说，要是真做起来了，招牌写啥？”他忽然问。
李承恩没马上回答。他走到桌前，拿起一张废纸，用铅笔画了个草图。
左边写着“维修”，右边空出一块，标着“展柜”。中间留出通道，门口画了个框，下面写着“接待”。
赵铁柱蹲在他身旁看，“还真有点像商店的样子。”
“我们也学。”李承恩拿起橡皮，擦掉一个角落，“展柜不能太高，老人小孩都能看清。柜台要低一点，说话方便。”
“还得写承诺。”赵铁柱抢着说，“比如‘正品保障’‘修不好退钱’。”
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却写得格外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