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看了一眼,没改也没夸,只是把纸折好,放进抽屉锁了起来。
“先别声张。”他说,“等货到了再贴告示。”
赵铁柱点头,“也是,消息传早了,万一有人捣乱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外面天已全黑,只有屋顶的灯亮着,灯光照在地上泛出昏黄。桌上还摆着录音机的零件,焊锡条静静地躺在一边,再未动过。
“你说,王德发会不会盯上咱们?”赵铁柱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他会知道。”李承恩望着抽屉,“但他现在没法闹。我们没占公家的东西,没抢别人摊位,手续齐全,街坊也支持。他想动手,总得找个由头。”
“可他不讲理。”
“那就让他自己跳出来。”李承恩站起身,“我们只管做事。他忍不住动手,反而是好事。”
赵铁柱笑了,“你这是等着他犯错。”
“我不是盼他出事。”李承恩走到门边,拉下电闸,“我只是保证,他一动手,我就抓住。”
屋里顿时陷入黑暗。赵铁柱摸黑往外走,出门前说:“明早六点,我在巷口等你。早点去,别让陈大壮睡懒觉。”
李承恩嗯了一声,站在门口没动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他回头拉开电闸,灯再次亮起。他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倒出几份文件。
一份是租赁合同,签着他的名字和赵铁柱的名字;另一份是街道办盖章的经营许可,写着“家用电器维修及配件销售”。
他翻到最后,在空白处写下七个字:第一批采购清单。
笔力沉重,墨迹几乎透到纸背。
他吹了吹未干的字迹,将文件收好,放进抽屉最里层,重新锁上。钥匙塞进裤兜,他伸手摸了摸,还在。
然后他坐下,打开登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
第一行写着日期,下面是空白格子,等待填入第一条销售记录。
他握着钢笔,却没有立刻落笔。笔尖悬在纸上,离纸面一寸高。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,不紧不慢。
李承恩抬起头望向门口,手仍放在桌上,一动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