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刚合上工单本,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抱着收音机快步进来,把机器往维修台上一放。
“你们修的这是什么?”她声音很响,“才三天就不响了!”
李承恩没动,先倒了杯水递过去:“您先坐下说,到底怎么了?”
“我一开就没声音,调台也没用。”女人没接水,站在原地,“你们是不是用了便宜零件?糊弄人吧?”
店里还有几个人在等修机器,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。张强从里屋探出头,脸色有些发白。这台收音机是他修的,换了功放模块,登记卡上写着“已测三遍,输出正常”。
李承恩翻开记录本,找到编号尾数为“073”的那条。他抬头对赵铁柱说:“拿工具包,我们走一趟。”
赵铁柱立刻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便携示波器和万用表。两人一句话没多说,动作利落。
“现在就去?”女人语气软了些。
“问题得看了才知道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们不推责任。”
三人出门,沿着东街走到四巷。女人家住二楼,楼道狭窄,窗户朝北。她把收音机放在桌上,插电开机——果然毫无反应。
李承恩拆下后盖,赵铁柱打开仪器。探针接到电源输入端,屏幕显示电压正常。再测前置放大级,信号停在耦合电容处。
“不是上次换的零件问题。”李承恩低声说。
他继续排查,发现输出端接了两根线,连到一个小喇叭上。喇叭用胶布缠着,焊点歪斜松动。
“您加了外接喇叭?”李承恩问。
“对啊。”女人点头,“原来那个声音太小,我就接了个大的,是我儿子从旧音箱上拆下来的。”
赵铁柱看了看线路,又看向李承恩。两人对视一眼,心下了然。
这种接法会导致阻抗不匹配,新的功放芯片负担过重,直接烧毁。不是修理的问题,是接线错误。
李承恩没有直接指责。他拿出一台备用收音机,同样接上那个外接喇叭,通电后只响了一声便断了。
“您看,一样的接法,也会坏。”他说,“不是零件不行,是这样接,机器承受不了。”
女人望着那台突然无声的收音机,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会这样。”她声音低了下来,“我以为多接个喇叭,声音能大点。”
“想法没错。”李承恩把机器放回桌上,“我们都想让东西更好用。但现在零件和以前不一样,不能随便改。”
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,是岑晚月前几天画的音响接线图,背面写着注意事项。他拿笔重新画了个简单的线路图,标出哪些地方可以改动,哪些绝对不能碰。
“以后想改,打个电话就行。”他说,“我们上门帮您接,不收钱。”
赵铁柱开始拆机。他取出新的功放芯片,在焊接前加了一个保护电阻。不到二十分钟,便修好了。
收音机装好,通电开机,音乐响起。女人赶紧调台,从左到右试了一遍,声音稳定清晰。
“真好了。”她松了口气,“我还以为你们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李承恩收拾工具,把手写的说明留在桌上:“下次有事,别自己动手。我们不怕麻烦。”
女人送他们到楼梯口,忽然说:“我给你们送点鸡蛋吧,算赔个不是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您记住这事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