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楼时，赵铁柱小声说：“张强肯定吓坏了。”
“回去说一声。”李承恩边走边说，“让他别怕，也不是他的错。”
回到铺子，已是中午。阳光洒在门口水泥地上，明亮刺眼。李承恩放好工具，进了办公室。
他翻开工单本，在“售后”一栏写下：复杂机型要贴使用提醒。又补了一句：安排一次培训，讲讲常见错误操作。
赵铁柱进来，看见他在写，便说：“刚才那家人，其实挺讲理的。”
“人都是讲理的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只要你别躲。”
下午三点，前台有人放下一篮鸡蛋就走。林秀芬追出去喊，那人摆摆手，没回头。
鸡蛋篮里压着张纸条：小伙子，以后我家电器都找你修。
林秀芬拿回来念给大家听。屋里人都笑了。张强低头干活，肩膀放松下来。
李承恩从办公室出来，看了一眼鸡蛋篮，没说话。他走到墙边的日程板前，在“客户回访”那一格画了个圈。
傍晚快收工时，赵铁柱组织新员工开了个短会。他站在车间中间，手里拿着一台报废的收音机。
“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修得好，不如说清楚。顾客不懂技术，但我们得懂人心。”
刘志明举手问：“要是有人非说是我们的错呢？”
“那就查。”李承恩接过话，“查清楚，摆出来。不是我们的错，不能认；是我们的错，也不能赖。”
他拿起示波器探针，在空中轻轻一点：“机器不会骗人。数据在，道理就在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李承恩照常开门。外面已经有人排队。一个老头抱着录音机，见他来了，赶紧上前。
“听说你们这儿修得细。”老头说，“还能教人怎么用？”
“能。”李承恩接过机器，“一边修，一边讲。”
他打开后盖，一边检查线路，一边解释哪里容易出问题。老头听得认真，不住点头。
快到九点，赵铁柱骑车回来，带了一包热包子。他分给每人两个，自己蹲在门口吃。
“哥，纺织厂那边打电话来。”他边嚼边说，“六台电视全修好了，信号很稳。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应了一声，正把一台修好的收音机交给客户。
客户接过机器，忽然说：“你们这服务，比国营商店强多了。”
李承恩笑了笑，没说话。他转身进屋，将当天的工单按顺序排好。
中午，王婶路过门口，探头看了看。她没进来，但在外面站了一会儿，最后嘀咕一句：“看来还真不是糊弄人的。”
林秀芬听见了，回头喊：“王婶，进来坐啊，鸡蛋还剩俩，给你留着呢。”
王婶摆摆手走了，脚步却慢了些。
李承恩坐在办公桌前，翻开新的笔记本。他在第一页写下：售后服务标准草案。
刚写完标题，门外又有人影晃过。
这次是个年轻男人，拎着一台录音机，眉头紧锁。他站在门口没动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李承恩抬起头，看到他手中的机器型号，立刻认了出来——正是上周修过的那一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