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天起,三条线同时走。”他说,“第一条,前台必须记下每一句难听话,包括谁说的、什么时候说的、说了什么。第二条,你负责整理所有维修数据,特别是回头客多的项目,做成清册。第三条,铁柱去联系老顾客,尤其是住得近的,让他们知道店里一切正常。”
林秀芬点头:“我可以加个备注栏,把有争议的话单独列出来。”
赵铁柱说:“老刘头家我今晚就去一趟,他儿子的录音机是我们修的,用了三年都没坏。”
“好。”李承恩说,“别主动提谣言的事,就当普通回访。让他们自己说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话。”
傍晚,员工陆续下班。李承恩让林秀芬把当天的登记本留下,自己重新看了一遍。
新增两条记录:
下午三点十五分,一中年男子询问是否收取高额押金,称“听朋友说修个电风扇也要押五十”。登记姓名:张德海,住址:红星胡同八号。
下午四点零七分,一年轻女子要求退换上周更换的洗衣机电机,理由是“邻居说你们换的是报废件”。核实后确认,电机为本月正规进货,编号可查。女子未再坚持,自行离开。
李承恩在第二条记录旁画了个圈。
赵铁柱进来时,他正将这两条抄进另一个本子。
“已经开始动手了。”赵铁柱说,“刚才我在巷口碰见陈大壮,他说西街三家铺子今早开会,提到要‘统一说法’。”
“统一说法?”
“说我们靠坑人赚钱,迟早要倒。”
李承恩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锁好。
“他们急了。”
“要不要反击?”
“不用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已经黑了,街灯亮起,映在钢筋笼上,投出几道影子。
“我们现在做什么,他们就会以为我们怕了。我们越安静,他们越敢往前走。”
“那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他们把话说尽。”李承恩说,“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撒谎,而我们一直没开口。”
他转身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凉茶。
“到时候,一张纸就能让他们全趴下。”
晚上八点,最后一个员工离开。赵铁柱检查了门窗,确认报警器正常启动。
李承恩仍在办公室。他打开保险柜,将当天的登记本和复印的数据清册放进去。又取出录音带看了看,重新放回夹层。
赵铁柱站在门口:“我明天早点来。”
“好。”
办公室只剩他一人。他翻开安全日志,在最新一页写下:
七月二十日,阴,无异常。访客登记十七人,新增负面言论两条,已归档。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抬头看了眼监控屏幕。三个画面清晰稳定——正门、仓库、后巷,一切正常。
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,靠在墙上。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,一下,节奏很慢。
街对面,一盏灯亮了。是二楼的窗户。穿灰蓝工装外套的男人站在里面,手里拿着一张纸,低头看着。
李承恩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坐着不动,手还在敲桌子。
敲到第七下时,对面的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