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站在新店中央，手还扶着玻璃隔断。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，落在他手指上，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。他收回手，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赵铁柱蹲在门口拆木箱，里面是刚送来的工具架零件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头问道：“要招人了？”
“昨晚想了一宿。”李承恩把纸递过去，“这是招聘启事，贴门口一张，再送两份去街道办和厂工会。”
赵铁柱接过展开一看，纸上写着：
诚聘家电维修技工及销售员若干名
要求：会修收音机、电风扇、电饭锅等常见电器，动手能力强，态度踏实。
待遇：底薪加提成，包一顿午饭。
报名方式：明日上午八点，到新店现场考核。
“写得简单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越简单越好。”李承恩走到维修台前，伸手摸了摸台面，“人来了先考手艺，再看说话。”
“你怕有人混进来？”
“不怕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就怕有真本事的人不敢来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，门口已经站了六个人。
有人穿着旧夹克，有人鬓角泛白，手里都拎着工具包。有人抽烟，有人来回踱步。看见李承恩开门，几个人立刻站直了身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开。
十分钟后，人都进了屋。李承恩站在前面，直接开口：“今天考三样。第一，笔试。二十分钟，答完交卷。”
他发下油印试卷，题目只有三道：
一台收音机没声音，可能是什么原因？请写出三种以上故障点。
维修时发现客户机器里的保险丝被换成铜丝，你会怎么做？
客户说你收费高，当着别人骂你，你怎么回应？
有人皱眉思索，有人低头便写。
二十分钟后，李承恩收走试卷，交给赵铁柱拿到隔壁收好。评分标准是林秀芬先前定的，对错分明，一目了然。
“第二项。”李承恩从柜子里搬出四台坏电器，“两台收音机，一台落地扇，一台电饭锅。每人抽一台，十分钟内找出问题，说出来。”
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举手：“能拆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但不准修好，只查故障。”
抽签开始。有人抽到收音机，马上打开后盖；有人拿到电饭锅，掂了掂分量，拧开底螺丝。
李承恩在一旁走动，观察每个人的手法。
一个瘦高个青年拆风扇时，先凑近闻了闻电机气味，然后轻轻转动扇叶，听内部声响。李承恩在他身后停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另一个中年男人拆收音机，乱撬一通，后盖卡住，硬掰才打开。李承恩看了一眼，继续往前走。
十分钟一到，所有人停下。
李承恩逐个询问。
青年说：“风扇电机缺油，轴承干涩，转子偏心，用久了会烧。”
中年男人说：“收音机没电，电池仓腐蚀，线路板有烧痕，可能是电源接反。”
李承恩点头，记下编号。
第三关是一对一谈话。
他把人带到小桌旁，只问两个问题：
“你为什么来这儿干活？”
“如果客户骂你修不好，你怎么回应？”
第一个回答：“听说你这儿规矩严，但不压工资。”
李承恩问：“那要是我压了呢？”
对方一愣，随即说：“那我不干，走人。”
第二个说：“我以前在厂里修设备，下岗了，总得吃饭。”
“客户骂你呢？”
“我说清楚哪里坏了，该多少钱。他还不依，我退钱。”
第三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扎得整整齐齐。她说：“我想找个能长久干的地方。我家孩子上学，不能老换工作。”
“客户骂你修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