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李承恩推开新店的玻璃门。昨晚放在柜台上的三张工作证还摆在原地，照片朝下，边角微微翘起。他将它们翻过来，轻轻摆正。
赵铁柱提着一捆红纸条走进来，胳膊上搭着几件旧工装。放下东西后，他喘了口气：“人找好了，都在等你说话。”
“几点了？”李承恩问。
“六点二十。”
“不急。”李承恩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传单样稿，“先看这个。”
赵铁柱凑近细看。纸上印着醒目的黑体字：“家电修不好？找我们！”下面是一行小字：国营厂认证件，保用一年；不上门不收费；故障当面验，价格墙上挂。地址、电话、开业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就这些？”赵铁柱抬起头。
“够了。”李承恩把样稿收进文件夹，“话太多别人记不住。要让人一眼看清，马上知道有什么好处。”
赵铁柱点点头：“那我去叫人。”
七点整，五个人站在店门口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工装，袖口别着红布条，上面写着“李记电器”。李承恩逐一检查，确认每人身上都带着传单和浆糊包。
“记住，”他说，“不要硬塞，不要缠人。有人接就给，有人问就答。重点说两点——配件保用一年，维修过程看得见。”
赵铁柱站出来：“我去广播站那边盯广告播放。你们分两组，一组去菜市场，一组贴海报。中午前回来报数。”
第一组三人朝早市走去。路上碰到一位挑菜筐的老太太，其中一人帮她抬了一段路。老人道谢时，那人递出一张传单：“大姐，以后家电坏了可以打这个电话，上门检查不收钱。”
老太太接过看了看：“你们是国营单位？”
“不是国营，但技术是真的。”
“哦……那回头看看。”
另一组两人来到居委会公告栏。墙边已贴满各种通知，有招工的，也有寻物的。他们在中间位置抹上浆糊，把海报贴上去，边角压得严实，手指来回按了好几遍。
路过的大妈停下来看：“哟，还照相了？”
“拍了门脸。”其中一人答道，“今天就开始干。”
“看着挺正规。”
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。菜市场里，几个摊主围在一起吃早点。宣传员走过去，在桌上放下几张传单。有人拿起来看，也有人顺手塞进秤盘底下垫着。
一个卖豆腐的中年男人问：“真能修洗衣机？”
“能修。电机转不动、漏水、脱水失灵，都能查。”
“要是修不好呢？”
“不收钱。您随时可以停，我们不停手就是您同意继续。”
男人点点头：“行，我记下了。”
上午九点，赵铁柱站在街道广播站门外。屋里传来播音声：“下面是今日广告时间。李记电器提醒您——本店主营家电维修销售，配件来源正规，维修过程透明。开业前三日，免人工费，仅收材料成本。地址位于纺织厂生活区东门南侧，联系电话5971234。李记电器，诚信为本。”
声音重复了两遍。赵铁柱听完最后一句，转身离开。
回到店里，李承恩正在柜台上铺开一张街区图，用铅笔在几个地方做了标记：菜市场、公交站、水房、两个宿舍楼入口。
“人出去多久了？”他问。
“快两个小时了。”
“再过半小时收队，我要听反馈。”
十点半，所有人陆续返回。衣服皱了，鞋底沾着泥。他们交回剩下的传单，数量比预想少了大半。
“发完了？”李承恩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一人擦着汗，“有些人不要，随手扔了。但也有人专门来问，我还多给了两张。”
“有没有人拍照或者抄号码？”
“有。一个戴眼镜的老头，拿着放大镜看保修条款，一边看一边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