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铃响了。
李承恩拿起听筒，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话筒边上。对方没有说话，只有低沉的喘息声传来。他等了两秒，开口问：“谁？”
“老李家的。”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最近太出风头了，有人不高兴。”
话音刚落，电话便挂断了。
他缓缓放下听筒，指尖轻轻敲了下桌子。店里灯还亮着，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四十分。今天他没急着关门，账本摊在柜台上，上午三十七单，下午二十一单，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起身锁门，沿着小路走回四合院。
天已经黑了，路灯昏黄，映出他长长的影子。走到院子门口时，看见王婶提着一桶水回来。她抬头见是他，笑着打招呼：“小李啊，今天真热闹！我孙子说你们那儿又是修又是试，跟看戏似的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，没多言语，径直进了屋。
屋里陈设如旧。一张木床靠着墙，桌上摆着旧台灯和一个铁皮盒子。他拧亮灯，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本笔记本。封皮皱巴巴的，边角早已磨破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列着几个名字，有的旁边画了勾，有的打了叉。
他静静看了片刻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写下“投诉”两个字。
他知道是谁干的。
这条街上有五家电器维修店，三家在菜市场东头，两家在西巷口。开店前他就摸过底——那几家技术平平，靠熟人关系吃饭，修一次收十块八块，配件能省就省。他们拼的不是手艺，而是嘴甜和人情。
而他这家店一开张，就明码标价，坏了的零件也交还顾客，修的过程公开透明，当场试机。一天接了四十六单，一半都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生意。
换谁都会恼火。
他呼出一口气，把台灯调暗了些。窗外传来脚步声，是隔壁的孩子跑回家，还有人喊吃饭。他坐在原地不动，脑子里反复过着这些天来上门的顾客。
哪些人图便宜？
哪些人真心认可他的规矩？
有没有人，在别家修过几次都没修好？
他记得有个男人抱着洗衣机来，说之前找了三家都没解决问题。这种人最容易被人挑唆来找麻烦。
他合上本子，站起身走到床边，掀开床板一角。下面有个暗格，里面藏着一卷录音带。他没拿出来，只是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躺下，闭上眼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他就醒了。
外面刚透出些光亮，院子里还静悄悄的。他穿好衣服出门，先去了新店。门锁得好好的，花篮还在，横幅也没被动过。他开门进去，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登记本。
昨天的订单都在，客户信息完整，每台机器都有编号记录。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赵铁柱昨晚写的总结：来电十三个，预约上门五户，材料库存已更新。
他放下本子，开始打扫。
拖地、擦柜台、整理工具箱。动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一丝不苟。九点左右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他抬头，看见陈大壮嗑着瓜子走了进来。
“哟，这么早就忙上了？”陈大壮递过一份报纸，“看看这个。”
李承恩接过，扫了一眼。
地方晚报第三版角落里登着一条通知：接到群众反映，部分个体维修点存在违规行为，将开展为期一周的资质审查，请各商户配合自查。
没有点名，也没有具体指向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冲他来的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查谁？”陈大壮靠在门框上问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李承恩把报纸折好，放在柜台上。
“哼，那几家老铺加起来干了三十年，也没你一天活多。眼红呗。”陈大壮吐出瓜子壳，“但这事不小。执照、场地、税务，少一样都能让你关门。”
李承恩没说话，打开抽屉，拿出一叠文件。营业执照、租赁合同、税务申报表，整整齐齐夹在一起。
“我都齐。”他说。
陈大壮看了看，点头：“行，有准备。但我劝你一句，别光等着查。这些人敢往上告，肯定不止这一招。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“联合举报。”陈大壮冷笑，“说你低价抢生意，扰乱市场。或者倒卖国库券，搞投机。反正只要把你拖进调查，你就得停业。”
李承恩听着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