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风扇搁在检修台上，值班主管喊了一声，年轻技工应了声马上修，低头拆起外壳。李承恩站在柜台后面，望着店里来来往往的人，没说话。
他今天又迟到了十五分钟。
不是因为有事耽误，而是他故意的。他已经连续三天这样了。第一天站在街对面看，第二天躲在巷口树后看，第三天就站在这门口附近看。他想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，店里会不会乱。
可并没有乱。
有人接待客户，记单清楚；修理工按顺序干活；连新来的学徒都知道用完工具放回原位。赵铁柱中午去修了一台急单，回来时顺手把门口的纸箱搬进屋，整整齐齐码好。
这说明一件事——店里没人也照常运转。
他走进店里，脚步比平时重了些。大家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继续忙各自的事。没人围上来汇报，也没人等他拿主意。这种感觉很陌生，但并不难受。
晚上八点，灯还亮着。人都走了，只有赵铁柱没走。他坐在小马扎上擦扳手，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，水已经黑了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？”赵铁柱问。
李承恩从抽屉里拿出会员登记本，翻开。纸边卷了，页角发毛，上面写满了名字和电话。
“最近十天，有七个客户提到两件事。”他说，“一个是洗衣机用久了发臭，洗完衣服有怪味；另一个是家里旧电器占地方，想换新的，又舍不得花钱。”
赵铁柱放下扳手：“这不是正好能做？”
“是。”李承恩点头。
他早就想过下一步怎么走。光靠修家电，收入有限。一个月修一百台，也就那么多钱。如果加上别的服务，收入就能多些。关键是，这些需求是客户自己说出来的，不是硬凑的。
“清洗和换新。”他说，“一个解决脏的问题，一个解决旧的问题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：“清洗要设备吧？高压水枪那种？”
“要，但不贵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市面上有家用清洗机，我们买两台，再配点清洁液就行。难点不在设备，在流程。比如洗衣机，外桶怎么拆，内筒怎么冲，必须统一做法。”
“那以旧换新呢？”
“这个更简单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们不压价也不抬价。客户拿旧电器来，我们看成色给个价，直接抵一部分新机的钱，剩下的他补。我们赚差价，也能带动销量。”
赵铁柱点头：“可旧机器收来了，卖给谁？”
“倒爷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像陈大壮那种人，专门收二手货。只要我们量够，他就愿意收。”
“听起来都能干。”赵铁柱搓搓手，“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先准备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不能急。现在这套刚稳住，新项目一上来就乱，反而坏事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，铺在柜台上。纸上分了几栏：项目名称、成本、人手安排、风险点。
他一支笔一支笔写下去。
家电清洗——预计买两台清洗机，每台三百元；清洁剂五十元一桶，每月用三桶；培训两个人专门做，每天最多接五单，每单收费二十到五十元。
以旧换新——定最低回收价，黑白电视五十元起，双缸洗衣机八十元起；新机价格贴墙上；旧机由专人检查分类，每周统一卖给倒爷。
写完，他把纸推给赵铁柱。
赵铁柱看完，抬头问：“缺啥？”
“缺人吗？”李承恩反问。
“不缺。”赵铁柱摇头，“现在五个技工，两个轮班主管，两个学徒，忙得过来。再多两项服务，顶多加一个人打杂。”
“那就不是人的问题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是流程问题。现在系统里只有维修和销售，没有这两项。客户来了不知道找谁，员工也不知道怎么登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