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亮。李承恩打开店铺的卷帘门,手里还攥着昨天最后一张交易单。他站在门口,把单子仔细看了一遍,折好后放进衣服口袋。
店里的灯已经亮了。地面有些潮湿,是昨晚拖过留下的水痕。他走到公告栏前,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红纸——“家电深度清洗+以旧换新服务全面开启”。纸贴得平整,图钉钉得结实。
他没多看,转身走向柜台。刚坐下,赵铁柱从外面进来,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。
“东头老刘家电也出广告了。”赵铁柱把纸条递过去,“南巷王记修理铺挂了横幅,西市口那几家店也在做清洗。”
李承恩接过纸条,上面写着别家的服务项目和价格:风扇清洗四毛,洗衣机七十,收音机以旧换新补差价二十五起。
他看完,没说话,将纸条叠成一小块,塞进工装裤右边口袋。那里已攒了一堆类似的纸片,都是这几天在街上收集来的广告。
“他们用什么设备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铁柱摇头,“我转了一圈,没看见机器。但王记门口放着几个铁皮箱,像是刚拆完包装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。他知道那些设备是哪来的——南郊机电市场卖的便宜货,电机撑不了半小时就会烧,清洁液味道刺鼻。他试过一次,再不敢用第二次。
“有人去他们那儿洗了吗?”
“有。”赵铁柱说,“早上碰到张姨的女儿,她说她妈在王记洗了风扇,花了四毛。拿回家一开,声音比原来还大。”
李承恩听完,拉开抽屉,取出蓝色笔记本。上一页写着“口碑起步,势成可期”,字迹清晰。他翻到下一页,在正中间写下一行字:“众人跟风,真伪立判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上午七点半,第一个顾客来了。是个中年女人,提着一台落地扇。
“你们还在做清洗吗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李承恩站起来,“和昨天一样。”
“隔壁王记也洗,还便宜一毛钱。”
“我们不降价。”他说,“流程也不变,拆开洗,拍照留底,通电测试。洗不好不收钱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:“那……还是你们这儿洗吧。”
她把风扇放下,付了五毛钱。李承恩登记编号,当着她的面拆开外壳。刷子蘸上清洁液,一片片刷净扇叶。高压水冲洗后烘干装好,通电运转,声音轻而平稳。
女人摸了摸网罩:“真干净。”
“您拿回去试试。”他说,“有问题随时回来。”
女人拎着风扇走了。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王记修理铺,门口空无一人。
九点不到,第二个顾客上门。是个老头,手里拎着一台收音机。
“听说你们能换新的?”
“能。”李承恩接过来检查,“这台熊猫牌,九成新,喇叭有点杂音,电池仓松了。按标准折旧三十。”
“我要飞乐新款。”
“差价补四十二。”
老头掏出钱包数钱:“西市口有家店说补三十就行。”
“他们可能没算检测费和翻新成本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们换下来的机器要修好再卖,零件、人工都要钱。”
老头看他一眼:“你们这规矩严。”
“不是规矩严,是不想糊弄人。”他说,“您要是不信,可以看看那边的样机。每一台都有登记号,修了多少地方,换了什么零件,都能查。”
老头没再问,补了差价,拿了新手持收音机。临走前打开电源听了会儿,点点头:“声音清楚。”
中午前,第三个顾客来了。穿灰布衫,拎着个小冰柜。
“制冷慢,耗电高。”他说,“能修吗?”
李承恩打开柜门闻了闻,又测了电流。“压缩机老化,修了也撑不久。不如换新的。”
“换什么型号?”
“二百升立式冷柜,节能型。你这旧的折五十,补一百七拿走。”
“五金店给的价差不多。”男人说,“但他们说送一瓶洗洁精。”
“我们不送东西。”李承恩说,“但安装后会检查线路安全,免费。”
男人想了想:“行,就你们这儿换。”
下午一点,新冷柜送到。李承恩带人去安装,调试妥当才离开。男人请他们喝了碗绿豆汤,还往袋子里塞了两根黄瓜。
“这事我得跟邻居说说。”他说,“别让他们被便宜价骗了。”
两点刚过,李承恩回到店里。他站在玻璃门前往外看。街对面的老刘家电挂出红色横幅,写着“家电清洗四毛起,免费送香皂”。两个孩子蹲在门口翻赠品,一人拿了一块绿色肥皂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