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听见了。
他站起来,拎起工具箱走到公告栏前,当着他们的面,取下图钉,把纸往下拉了拉,让名字正正对准路面。
“这样看得更清楚。”他说。
两人脸色变了,一句话没说,快步离去。
李承恩重新钉好纸,回到摊位。
他知道,这张纸不会一直在这儿。可能明天就被撕了,或者被雨淋坏。但他不在乎。只要今晚有人看见,有人议论,就够了。
他靠在墙根,闭了会儿眼。
耳朵没闲着。他听着院子里的动静——哪家关门,哪户熄灯,脚步轻重,呼吸节奏。他记得张德贵住在西厢第三间,窗户朝南。等会儿他回去,一定会开窗透气。到时候,一眼就能看见那张纸。
他不怕闹大。
他就是要闹大。
李国栋可以躲在屋里不出声,装作不知。但他的手下不行。他们要出门,要见人,要活着。只要他们还在这院子里一天,就得每天从这张纸前走过,就得每天想起自己做过什么,落得什么下场。
这就是惩罚。
比打一顿狠,比骂一场痛。
他睁开眼,看见公告栏上的纸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账本。
这才刚开始。
他把工具一件件拿出来检查:螺丝刀、钳子、测电笔,全都干净整齐。拿起小扳手掂了掂,放回原处。
油灯快灭了,他准备去添油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林秀芬从隔壁院子走来。她提着布包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谁。
她走到摊位前,停下。
“我都看见了。”她说,“你做得对。”
李承恩没说话。
“这种事,就得让他们知道代价。”她把布包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整理的东西,电机厂最近三个月的物资记录。你要用得上,拿去看。”
李承恩看了她一眼。
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叠手抄的明细表,字迹工整,分类清楚。每页右下角有个小圈,其实是暗号,表示来源可靠。
他把布包放进工具箱最底下。
然后坐回椅子,点第二支烟。
他知道,这一晚还没完。
他得等。
等还有没有人敢来碰他的摊子,等李国栋下一步动作,等这张纸能留下多少影响。
他不怕等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烟头又亮起来,在黑夜里像一颗不肯熄的星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修好的那台风扇,顾客走时笑着说:“这下夏天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他嘴角微动。
他也要让某些人,再也睡不了安稳觉。
他掐灭烟,站起身,把椅子搬到公告栏对面,正对着那张纸坐下。
风吹过来,纸页轻轻一颤。
他盯着它,一动不动。
远处,一只野猫跃上墙头,尾巴一甩,消失在屋顶之后。
李承恩没有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