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李承恩还坐在公告栏对面的椅子上。烟头卡在砖缝里,火光未灭,风一吹,又闪了一下。他没再点第二支烟,只是合上了工具箱。
太阳升起前,他回了屋。水缸里的水泛着微光,他舀起一瓢泼在脸上。毛巾擦到脖子时顿了顿,听见外面有了动静。
是岑晚月来了。
她比往常迟了些,走路也不对劲。肩膀歪斜,手扶着墙,一只鞋带松了也未曾理会。从前她总是背脊挺直,如今却佝偻着腰,仿佛撑不住了。
周大龙刚从居委会回来,手里捏着一颗糖,看见她便停下了脚步。
“哟,怎么了?”他笑着问,“前几天不是挺能说会道的?今天怎么走不动路了?”
岑晚月抬起头,脸色有些发白。她笑了笑,声音很轻:“周大哥啊……没事,就是昨晚没睡好,头有点晕。”
周大龙走近两步,嘴里嚼着糖。“你这身子太弱了。我还以为你多厉害,结果也就这样。”
岑晚月没应声,靠着墙缓缓坐下。她喘了口气,抬头望着他:“我一个人住在这院子,没人管。你要不说句话,谁理我?”
周大龙冷哼一声:“你现在知道难了?以前见谁都硬气,现在尝到苦头了吧。”
岑晚月下意识抠着裤子上的线头,低声道:“以前我不懂。现在才明白,这院子里的事,靠自己行不通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像你这样的人,才是真有本事。”
周大龙一愣,随即笑了。他把糖纸团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:“这话听着顺耳。”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岑晚月抬眼看他,目光有些虚浮,“大家都听你的,连摆摊的也不敢惹你。”
“他们敢吗?”周大龙把手插进裤兜,下巴微扬,“我说一句话,他们的货就进不来;我一个眼神,房东就得涨房租。你以为他们靠手艺吃饭?都是看我脸色过日子。”
岑晚月点点头,像是听进去了。“那……我要是想过安稳日子,是不是得听你的话?”
“聪明。”周大龙往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只要你听话,我保你在这院子没人敢动你。”
“可李承恩呢?”岑晚月忽然问,“他也摆摊,你怎么不怕他?”
“他?”周大龙冷笑,“他算什么。上个月他家电配件断货,是我让供销社不给他发货。他去找陈大壮帮忙,结果陈大壮一听是我的意思,立马就不认人了。”
岑晚月睁大了眼睛:“是你做的?”
“我能做的事多了。”周大龙得意地掏出另一颗糖,“前两天烧香铺子降价,也是我让人压的价。老板娘想涨价,我一句话让她赔得底朝天。她现在见我都绕路走。”
岑晚月低头听着,手指悄悄摸向衣袋内侧。那里有个小东西紧贴着皮肤,一直没拿出来。
“那你……会不会也对付别人?”她声音更轻了,“比如王婶、林秀芬她们?”
“谁碍事我就动谁。”周大龙说得干脆,“这院子我说了算,他们都得看我脸色过日子。”
岑晚月咬了咬嘴唇,像是被吓到了。但她很快又抬起头,语气软了下来:“那你能不能……帮我一次?”
“帮你什么?”
“我想租个小摊位。”她说,“就在街口卖点针线布头也好。一个月能赚几块钱,就够我吃饭了。”
周大龙看了她一眼:“你现在倒是懂事了。行啊,只要你听我的话,这事我可以帮你办。”
“真的?”岑晚月露出一丝笑意,“谢谢你了,周大哥。”